有沒有可能 2045 年的復健科不叫「復健」｜BCI、Robotics、AI in Rehab

2025 年 5 月 22 日，舊金山數位醫療公司 Hinge Health 在紐約證交所掛牌上市，開盤價 39.25 美元，市值突破 30 億美元；這家公司做的事情聽起來蠻簡單的：用手機鏡頭追蹤病人的動作、並給出復健建議，如此簡單的概念，讓他們在 2024 年創造了 3.9 億美元營收、客戶留存率高達 98%，服務對象包括 49% 的財星百大企業（Fortune 100）。同一時間，在地球的另一端，中國深圳的復健機器人公司 Fourier Intelligence 正在全球 50 多個臨床研究機構 Deploy 他們的外骨骼機器人，日本 Cyberdyne 公司的 HAL（Hybrid Assistive Limb，混合輔助肢體）外骨骼機器人已經在德國工傷保險給付系統落地，以色列的 ReWalk Robotics 在 2024 年 1 月收到了美國 Medicare 的第一筆 94,617 美元的個人外骨骼系統給付。全球腦中風復健市場正在經歷一場根本性的轉變，人工智慧、Robotics、腦機介面（Brain-Computer Interface，BCI）的整合，正在改寫我們對復健醫學的認知；但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這場革命拖了這麼久才真正起飛？

人口結構老化創造的「不可能三角」

全球每年新增 1,500 萬名腦中風病人，其中 80% 會留下永久性的運動功能障礙；美國每年有 79.5 萬人中風，中國有超過 2,800 萬中風 Survivor，其中 80% 需要復健治療；台灣每年約有 3 萬人發生腦中風，存活下來的病人中，有六成以上需要長期復健。

現在問題來了：誰來照顧這些病人？

日本在 2021 年有 29.1% 的人口超過 65 歲，預計到 2040 年這個數字會飆到 34.8%；中國每 10 萬人口只有 3.57 位復健治療師（政府設定的目標是 12 位）；即使在醫療資源相對充裕的美國，物理治療師和職能治療師的短缺也是發生已久的問題。這就是不可能三角，人口老化導致中風病人數量暴增，急性期治療的進步讓存活率提高（更多人需要復健），但復健人力跟不上需求。傳統的解決方案是直觀地培養更多治療師，但養成一位合格的治療師需要 4 到 6 年，遠遠跟不上人口老化的速度。

這個結構性矛盾創造了一個巨大的市場機會，根據 Grand View Research 和 Market Growth Reports 的數據，全球復健機器人市場在 2024 年的規模在 2.85 億到 7.8 億美元之間，預計到 2031 至 2034 年間將成長到 8.17 億到 142 億美元，而 AI-Driven 的復健技術市場更是從 2024 年的 23.4 億美元，以 13.6% 的年複合成長率衝到 2034 年的 82.9 億美元。但光有市場需求還不夠，真正讓這場革命成為可能的，是第二個結構性變化。

AI 終於跨過了臨床證據門檻

醫療產業對新技術的接受度非常保守，而且有充分的理由，過去 20 年裡，無數號稱「革命性」的復健軟硬體進入市場，但大部分都悄悄退場，不是因為技術不好，而是因為臨床證據不夠強。但這次不一樣。

2025 年，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發表了一篇 Systematic Review，分析了 190 個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總共納入 7,188 名中風病人，發現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VR）復健在上肢功能、平衡能力、日常生活活動能力上都顯示出統計學和臨床上的顯著改善，Standardized Mean Difference 在 0.22 到 0.68 之間，在復健醫學領域是相當不錯的效果量。

機器人輔助治療的證據也還算可以，2024 年 MDPI 期刊發表的 Meta-Analysis 檢視了 22 個 RCT、共 907 名病人，發現機器人輔助步態訓練（Robot-Assisted Gait Training，RAGT）對步態功能的 SMD 是 0.51（p=0.001）、步行速度的 SMD 是 0.47（p=0.010）、貝氏平衡量表（Berg Balance Scale）改善了 4.58 分（p<0.001）。

腦機介面的證據也在快速累積，2018 年發表在《Brain》的 Meta-Analysis 納入了 9 個 RCT、235 名病人，發現 BCI 訓練產生中到大的效果量，SMD 達到 0.79（95% 信賴區間：0.37–1.20）；2024 年一個大型的中國多中心 RCT（17 個醫學中心，296 名病人）發現 BCI 組的上肢功能評估量表（Fugl-Meyer Assessment Upper Extremity，FMA-UE）改善了 13.17 分，對照組只有 9.83 分，差異 3.35 分具有統計學意義（p=0.0045）。

這些不是小型的 Pilot Study，而是大規模、多中心、符合現代方法學標準的臨床試驗，研究結果的改善幅度超過了最小 Minimal Clinically Important Difference，原則上病人和家屬真的有機會感受到治療前後差別。當然不是所有的證據都是正面的，2019 年發表在《Lancet》的 RATULS Trial 是個大型的 Pragmatic RCT，在英國 4 個 NHS 中心進行、納入 770 名病人，結果發現機器人輔助訓練（使用 MIT-Manus 系統）相比於常規治療，在上肢功能上並沒有額外的好處（調整後勝算比 1.17，98.3% 信賴區間：0.70–1.96）；這個結果聽起來很打擊復健機器人的士氣，但其實它告訴我們機器人不是魔法，重要的是如何使用它們。RATULS 試驗的 Subgroup Analysis 顯示，機器人在急性期（中風後 3 個月內）和亞急性期（3–6 個月）的效果比在慢性期（6 個月以上）好得多，End-Effector Robot 對運動功能的改善比 Exoskeleton 好，但外骨骼型對日常生活活動有更顯著的改善。

什麼技術在什麼時機對什麼病人有效的脈絡理解，正是讓 AI 復健從 Lab 走向 Bedside 的關鍵，或許我們終於開始累積了足夠的證據，可以回答「有沒有效」這個問題，現在要多問的是「對誰有效」和「為什麼有效」。

給付制度的突破性進展

再好的技術，如果病人負擔不起、或是醫療院所沒有誘因使用，就只會停留在學術期刊（以及國家新創獎與新聞稿）裡，這就是為什麼給付制度（Reimbursement）的突破如此關鍵；2024 年 4 月，美國 Medicare 正式公告個人外骨骼設備的給付碼，聽起來可能不是什麼大新聞，但在此之前，外骨骼只能在醫療機構內使用，保險只給付治療時間，不給付設備本身，而現在符合條件的病人可以把外骨骼帶回家，Medicare 會給付設備費用。

ReWalk Robotics 在 2024 年 1 月收到的那筆 94,617 美元給付，就是這個政策的第一個案例，這個數字聽起來很貴，但一個四肢癱瘓的病人如果能重新站起來走路，可以避免多少併發症？Pressure Injury、Pneumonia、Deep Vein Thrombosis 的醫療費用，加上長期照護的人力成本，遠遠超過這個數字。美國的遠距治療監測（Remote Therapeutic Monitoring，RTM）Code（98975–98981）在 2022 到 2024 年間陸續確立，讓醫療機構可以對使用穿戴裝置和 AI 平台的病人收取費用；2025 年的 Medicare Physician Fee Schedule 更進一步，為 Behavioral Health 的數位治療（Digital Therapeutics，DTx）創建了給付途徑，雖然目前僅限 FDA 許可的裝置。

在歐洲，德國的工傷保險已經給付 Cyberdyne 的 HAL 外骨骼機器人；在亞洲，日本的國民健康保險系統也有 Cover HAL，中國在 2024 年將外骨骼復健訓練納入北京市的 A 類醫療保險。這些政策變化不是反映了一個深層的認知轉變：監管機構和付費者開始接受，AI 和機器人技術不是昂貴的玩具，而是能夠解決臨床問題、降低長期成本的正式醫療介入手段。當人口老化創造了難以滿足的需求、臨床證據累積到足以說服保守的醫師、給付制度開始承認這些技術的價值，這三個結構性變化的交匯點，或許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

機器人輔助復健

當我們聊到機器人復健，大部分人腦海中浮現的可能是科幻電影裡的畫面；但現實中的復健機器人其實非常務實，它們解決的是非常具體的問題，就是如何讓病人做夠多、夠精準的重複性訓練動作。神經可塑性（Neuroplasticity）的基本原理告訴我們，大腦透過重複和回饋來重新建立神經連結，傳統復健的問題是人類治療師會累、有工時上限，一位治療師一天能帶病人做 50 到 100 次 Arm Abduction / Hip Flexion / Knee Extension，但機器人可以做 1000、2000 次，而且每次都保持相同的品質和精準度。

InMotion ARM：最多研究證據的上肢復健機器人

Bionik Laboratories 的 InMotion ARM/HAND 系統可能是全世界被研究得最徹底的復健機器人，有超過 150 個臨床試驗使用這套系統，研究總共納入超過 1,700 名病人。這套系統源自麻省理工學院（MIT）的研究計畫 MIT-MANUS，核心技術是 Assistance-As-Needed（AAN），機器人會持續感測病人的肢體動作，只在病人需要的時候提供恰到好處的協助，讓病人能完成動作、但又不會完全代替病人的自主動作。一個多中心 RCT 納入 127 名慢性中風病人（中風超過 6 個月），結果顯示 InMotion 治療顯著改善手臂動作、功能和生活品質，他們的 InMotion Connect 雲端平台讓治療師可以即時追蹤病人的進展，目前已在美國 20 多個州 Deploy。InMotion 已經獲得 FDA 510(k) Approval、專利保護到 2033 年，在南韓也取得了監管許可，在全球 15 個國家也有商業使用。

Hocoma：瑞士精密工程的代表

瑞士的 Hocoma 在 2016 年被香港的 DIH International 集團收購，目前在全球 70 多個國家有 4500 多套機器人和 VR 系統，估計市占率約 11–13%，Hocoma 的 Product Pipeline 橫跨整個復健流程：

Armeo Power 是一套上肢復健系統，提供 6 個 Actuated Degrees of Freedom，可以選配 ManovoPower 手部模組，結合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 Zurich）的 ARMin 技術，透過虛擬實境遊戲提供 Augmented Performance Feedback。臨床研究顯示，使用 Armeo Power 可以顯著改善 FMA、功能評估測試（Functional Assessment Test）和巴氏量表分數，目前已部署在全球 190 多個醫療機構，取得 FDA 許可和 CE 認證。

Lokomat 可能是全世界最廣為人知的復健機器人，在全球 250 多家醫療院所使用，它是一套步態訓練系統，病人站在跑步機上，機器人外骨骼帶動雙腿行走，同時部分減輕體重，用 Reinforcement Learning Algorithm 動態校準輔助程度，Guidance Force 等參數讓治療師可以定義病人必須多嚴格遵循預設的動作模式。

Hocoma 在 2024 年透過 SPAC 併購（Special Purpose Acquisition Company Merger）在美國 Nasdaq 上市，2024 年推出的 LokomatPro 升級版讓步行速度恢復提升了 23%，ErigoPro 早期 Mobilization System 讓加護病房住院天數減少了 18%。

Ekso Bionics：監管許可的突破者

如果要問哪家公司在監管許可上最成功（雖然這樣問有點突兀），答案可能是加州的 Ekso Bionics（Nasdaq：EKSO），這家公司創造了許多第一：第一個 FDA 許可用於中風（2016 年 4 月）、第一個也是唯一獲許可用於後天性腦損傷（2020 年）、第一個獲許可用於 Multiple Sclerosis 的外骨骼（2022 年）機器人。Ekso 的 EksoNR 系統在 2023 年底推出了 GaitCoach 軟體，針對特定的步態障礙提供整合的臨床指引；一個納入 23 名病人的研究顯示，使用 Ekso 可以顯著改善運動指數（Motricity Index）、功能性行走量表（Functional Ambulation Scale）、10 公尺步行測試和 6 分鐘步行測試。Ekso 在 2024 年 4 月獲得 Medicare 給付、2024 年 8 月收到第一筆給付，標誌著外骨骼技術從實驗性轉變為常規治療。

軟性外骨骼：ReStore 的創新

傳統的外骨骼使用剛性的金屬或碳纖維結構，雖然強大但也笨重；Lifeward（前身是 ReWalk Robotics）與哈佛大學 Wyss 研究所合作開發的 ReStore 代表了一個不同的方向，也就是 Soft Robotic Exosuit。ReStore 在 2019 年 6 月成為第一個獲得 FDA 許可的軟性機器人外骨骼，設計像是一件輕便服裝，在腰的感測器與元件使用機械纜線來輔助踝關節的 Plantarflexion 和 Dorsiflexion，一個多中心臨床試驗（ClinicalTrials.gov：NCT03499210）納入 44 名中風後病人，結果顯示沒有發生跌倒或嚴重不良事件。ReStore 的家用和社區版本叫做 ReBoot，在 2021 年 11 月獲得了 FDA Breakthrough Device Designation，目前正在進行許可申請。軟性外骨骼的優勢在於重量輕、穿戴方便、更自然的動作感覺，這些特性使它們更適合在家使用，而不是只能在醫療院所治療。

日本的獨特路徑：Cyberdyne 的 HAL

日本筑波大學（University of Tsukuba）衍生公司 Cyberdyne 開發的 HAL 系統代表不同的哲學，多數外骨骼是根據預先設定的動作模式來移動肢體，但 HAL 是讀取使用者的 Bioelectric Signal 來控制動作，透過 Surface Electromyography 偵測大腦發出的神經訊號，在實際的肌肉收縮發生之前就開始協助動作，創造了一個 Interactive Biofeedback Loop，強化神經元和肌肉之間的連結，他們稱這個過程為「Cybernic Treatment」。

2023 年的 Systemic Review 發現，HAL 是唯一一個在移動能力和所有 Secondary Health Outcome（尿失禁、疼痛、生活品質）上都顯示改善的外骨骼；他們在 2013 年獲得 CE 認證、2017 年獲得 FDA 許可，也已經納入德國的工傷保險給付系統。早在 2012 年，日本就有 300 多套 HAL 在 130 多家醫療機構使用，也推出腰部（Lumbar Type）和單關節（Single-Joint Type）等不同版本。

機器人真的比人類治療師好嗎？

這是個關鍵問題，而答案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前面提過的 2019 年 RATULS Trial 發現機器人訓練沒有比常規治療更好，但這不代表機器人沒用，而是告訴我們機器人不是魔法，機器人復健的價值在於：

治療劑量｜人類治療師有生理限制，一天只能帶病人做特定次數的動作，但機器人可以讓病人在沒有治療師在場的情況下持續訓練，如果把機器人當作「增加劑量」而不是「取代治療師」的工具，它的價值就變得很清楚。

標準化和客觀測量｜人類的評估有主觀性和個體差異，但機器人每次都能精確測量動作的速度、平滑度、準確度，客觀數據對於追蹤進展、調整治療計畫非常寶貴。

動機和參與度｜特別是結合 VR 遊戲的系統，很多研究顯示病人更願意持續訓練；瑞士洛桑大學醫院（Lausanne University Hospital）使用 MindMaze 的研究發現，90% 的慢性中風病人表示他們的復健動機提高了，訓練強度在前 10 次療程內就翻倍，所有病人說他們「玩到忘記自己在醫院」（！）。

時機和對象選擇｜Subgroup Analysis 顯示，機器人在急性期和亞急性期的效果比慢性期好；對於中重度障礙的病人，機器人帶來的改善幅度又比輕度障礙的病人更明顯。

所以正確的問題不是「機器人是否比治療師好」，而是「對哪些病人、在什麼階段、用什麼方式整合機器人和人類治療師，能創造最好的結果」，我想這也是 AI 可以發揮作用的地方，透過機器學習演算法分析大量的治療數據，找出最佳的個人化治療策略。

腦機介面，直接讀取大腦意圖

如果機器人是幫病人動，那腦機介面就是幫病人的大腦重新學會控制動作，直接針對神經可塑性的機制；BCI 的概念並不新，但讓它真正成為臨床工具的關鍵突破也發生在最近幾年。2021 年 4 月，美國 FDA 許可了第一個專門用於復健的 BCI：Neurolutions 的 IpsiHand。

IpsiHand：第一個 FDA Approve 的復健 BCI

IpsiHand 的設計非常聰明，傳統的 BCI 嘗試從受損的腦區讀取訊號，Neurolutions 採取另一個巧妙的迂迴路徑，他們從未受損的（健側）大腦讀取運動意圖訊號，IpsiHand 用 6 個 Active Dry EEG 電極放置在頭皮上讀取腦波，當系統偵測到病人想要動作的意圖時，就會控制一個機器人 Hand Orthosis 來執行那個動作，創造「意圖-動作-感覺回饋」的連結，這也是神經可塑性要發生所需要的元素。

一個收了 40 名病人、療程為 12 週的 Unblinded Study，顯示所有參與者都展現出運動功能的改善，平均 FMA-UE 改善了 8.1 分（遠超過 5.25 分的 MCID），上肢動作研究量表（Action Research Arm Test，ARAT）改善了 3.5 分，握力也有增加。FDA 將 IpsiHand 指定為突破性設備，核可用於居家和臨床單位，針對慢性中風病人（中風後至少 6 個月）做給付，確實是個新穎的治療模式。

g.tec 的 recoveriX：歐洲的商轉領頭羊

奧地利的 g.tec Medical Engineering 的 recoveriX 在歐洲和全球 12 個以上國家透過加盟模式（Franchise Model）提供服務，這個產品已獲得 CE 認證，recoveriX 結合了三個元素：16 通道 EEG、功能性電刺激（Functional Electrical Stimulation）和視覺回饋，治療方案包括 25 次療程，每次約 45 分鐘、每週 2–3 次，總共約 6,000 次 Motor Imagery 加 FES Matching。研究發現使用他們家產品後，病人的運動、記憶及語言功能改善、痙攣張力減少、膀胱控制也變好，甚至有研究顯示中風後 10 到 30 年的病人也能看到進步，挑戰了傳統認為慢性期可塑性有限的觀點。創辦人 Christoph Guger 博士在 Graz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開發產品，是 BCI 研究的全球重鎮。

Synchron 的 Stentrode：微創植入式 BCI

IpsiHand 和 recoveriX 都是 Non-Invasive，而澳洲的 Synchron 代表了 Invasive BCI 的微創新發展；Stentrode 是個可植入的 BCI，但它不需要做 Craniotomy，而是透過 Jugular Vein 以 Endovascularly 方式植入，就像心臟科醫師放 Stent 一樣；16 個電極的支架陣列會被放在 Superior Sagittal Sinus，記錄 Motor Cortex 的訊號。SWITCH 研究在澳洲納入了 4 名病人，顯示 12 個月內沒有嚴重不良事件、訊號品質穩定，COMMAND 試驗在美國納入 6 名病人，達到了 Main Endpoint 也沒有相關的嚴重不良事件，發表在 2023 年 1 月的《JAMA Neurology》。Synchron 在 2020 年獲得 FDA 突破性設備的許可。

CorTec 的閉環系統：不只讀取，還能刺激

德國的 CorTec 在 2024 年獲得 FDA Investigational Device Exemption 批准，用於他們家 Brain Interchange 可植入 Closed-Loop BCI，具有 Cortical Electrical Stimulation 功能，不只能讀取大腦訊號，還能主動刺激腦部；目前由華盛頓大學的 Jeffrey G. Ojemann 醫師和 UCLA 的 Steven C. Cramer 醫師從 2024 年開始執行 Early Feasibility Study，期待未來他們的研究成果。

BCI 如何促進神經可塑性？

BCI 促進神經可塑性的機制基於 Hebbian Learning 原則：「Cells that fire together, wire together」，BCI 創造運動意圖（皮質活動）和感覺回饋（來自裝置的視覺、本體感覺）之間的 Contingent Link，EEG 和 Functional MRI 記錄到患側腦運動區域功能連結性的增加，這些變化在治療結束後 6 到 12 個月仍然持續存在，BCI 不只是訓練殘餘的肌肉功能，也算是重新創造新的、或強化受損的神經路徑，可能也就是為什麼即使是慢性期的中風病人也能從 BCI 訓練中受益。

電腦視覺和穿戴式感測器

如果說機器人和 BCI 是主動介入，那 Computer Vision（CV）和 Wearable Sensors 就是持續監測，把復健從數週到數月才回診一次的低頻率評估轉變為持續、由數據 Driven 的過程。

Hinge Health：從 IPO 看商業模式的成功

我們過去幾個月有聊過的 Hinge Health 在 2025 年 5 月的 IPO 不單純是個公開上市募資歷程，也證明電腦視覺復健的商業可行性；Hinge Health 在 2021 年收購了 CV 佼佼者 wrnch，透過智慧型手機鏡頭追蹤 87 個獨特 Body Points、提供即時的音訊/視覺回饋，結合 FDA 許可的 Enso 設備進行 Electrical Nerve Stimulation，RCT 顯示 Pain Reduction 是對照組的 2 倍、移動能力改善是 1.6 倍。

2025 年第二季，Hinge Health 有 2,359 個客戶（年增 39%），包括財星 49% 百大企業和 42% 五百大企業，客戶留存率 98%、Net Dollar Retention 117%、毛利率 77–78%；商業模式是 B2B，針對 Self-Insured Employers 採用 Engagement-Based Pricing，結合前期平台使用費和每次療程費用。Hinge Health 的成功證明我們不需要昂貴的醫療硬體來提供有效的復健，一支智慧型手機、好的電腦視覺演算法和臨床驗證的治療方案，就足以創造臨床和商業價值。

KAIA Health 和 Sword Health：同一邏輯的變奏

德國的 KAIA Health 的 Motion Coach 從智慧型手機鏡頭分析 57 個以上的身體關鍵點，不需要任何感測器或穿戴裝置，已驗證能提供和人類物理治療師一樣準確的運動回饋。號稱業界最大的 RCT 納入 1200 多名參與者，結果顯示使用 Motion Coach 能帶來顯著的疼痛減輕和 80% 的成本節省。

葡萄牙/美國的 Sword Health 起源於 Stroke Wearable Operative Rehabilitation Device，已募集約 4.94 億美元、估值達 30 億美元（2024 年 6 月），平台的 Phoenix AI 數位治療師提供非同步的遠距復健、配合生物回饋，第三方驗證顯示每位會員每年節省 2472 美元（蠻厲害的）。

Kinect 和深度攝影機：臨床級的消費性硬體

Microsoft 的 Kinect 雖然已經停產，但它在復健研究中留下了深遠的影響；來自 33 篇研究文章的臨床證據顯示，Kinect v2 在各種 Kinematic Measurements 上達到了 0.96–0.97 的 Intraclass Correlation Coefficient。針對中風的研究顯示，同時進行 Kinect 和常規治療比單獨任一種療法都會產生更強的效果、增加動作重複次數、改善動機及 Treatment Adherence。

姿勢估計的準確度：DeepLabCut 和 OpenPose

針對中風病人使用 DeepLabCut/OpenPose 的視訊鏡頭 Pose Estimation，相比於 GAITRite® 的黃金標準達到了蠻驚人的準確度：

步頻（Cadence）：r = 0.97，平均誤差 -0.25 步/分鐘 ± 3.9
步行速度：r = 0.92，平均誤差 -0.02 ± 0.11 公尺/秒
Stance Time：r = 0.93–0.95

穿戴式感測器系統

BioSensics 的 LEGSys 是第一個 FDA 許可、用於臨床步態和跌倒風險評估的穿戴式設備，目前美國 NIH 已有超過 5,000 萬美元的研究經費用於驗證 BioSensics 的臨床試驗；StrokeWear 則是用於中風病人、具有觸覺回饋的腕戴式感測器，也正在進行效能評估的第二期臨床試驗。

SynPhNe（新加坡公司）則開發了世界上第一個結合 EEG 和 EMG 的穿戴式系統，臨床研究顯示藉由使用他們的系統，在 4 到 6 週內病人的手部功能恢復高達 70%，不僅可方便在居家使用，也與常規實體物理治療達到相當的結果，還可以偵測 Antagonist Over-Activation 和疲勞。

MiGo System（Flint Rehabilitation Devices）也達到 85–88% 的主動手臂運動追蹤準確度、96% 的步數計數準確度、90% 的站立時間對稱性準確度；每個感測器大約 200 美元，遠低於研究型的替代品。

電腦視覺和穿戴式裝置的真正價值：持續性

這些技術的重點不在於它們比人類評估更準確（雖然很多情況下確實如此），而在於它們可以「隨時都在」；傳統復健評估會發生在病人每週或每月去醫療院所治療時，醫師或治療師在診間或治療室評估動作恢復的表現，但病人其餘 99.9% 的時間呢？他們在家裡怎麼動？病人真的有做居家運動計畫嗎？做得正確嗎？電腦視覺和穿戴式裝置把評估變成持續性，不只告訴我們病人現在的狀態，還告訴我們變化的趨勢，這種 Longitudinal Data 對於調整治療計畫、預測結果、早期發現問題相當重要。

更重要的是，它們也創造了一個回饋迴路，當病人可以立即看到自己的動作品質、每天追蹤自己的進展、獲得即時的鼓勵或修正，他們的參與度和遵從性會大幅提升；這不是停留在理論階段而已，多項研究顯示，使用這些技術的病人完成居家運動計畫的比例是傳統治療的 2 到 3 倍。

虛擬實境和遊戲化：讓復健不再無聊

問部分的中風病人為什麼不積極復健？答案通常不是太難或太痛，而可能是「太無聊」；做同樣的動作幾百次、幾千次，沒有變化，沒有樂趣，需要超人的意志力。這就是 VR 和 Gamification 可以幫忙解決的問題，它們不改變復健的基本生理學，病人還是需要重複練習與專業回饋來重新刺激神經可塑性，但它們改變了心理學、把枯燥的治療變成有趣的挑戰。

2025 年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的系統性回顧分析了 190 個 RCT、納入 7188 名病人，為 VR 在中風復健的應用提供另我們眼睛一亮的證據，當 VR 治療加入到常規復健時：

上肢功能：SMD = 0.42（中度效果、中度確定性證據）
平衡：SMD = 0.68（中度效果）
活動限制（Activity Limitation）：SMD = 0.22（小效果）
不良事件（暈動症、噁心、頭痛）與對照組相似
更高的治療劑量與更大的改善相關

結果顯示，VR 可能比其他替代治療對中風後上肢功能、平衡和活動限制更有益，因此支持將 VR 納入常規復健使用。

MindMaze：從急性期到居家照護

瑞士的 MindMaze 的 MindMotion PRO 用於中風急性期照護（2017 年 5 月 FDA 510(k) 許可）、MindMotion GO 則用於門診/居家復健（2018 年 5 月 FDA 510(k) 許可），將病人的動作映射到 3D 虛擬化身上，臨床數據指出 90% 的慢性中風病人用他們的產品後動機提升，訓練強度在前 10 次療程內翻倍。

Penumbra 的 REAL 系統：沉浸式復健

Penumbra（NYSE：PEN，Alameda）的 REAL™ Immersive System 已通過 FDA 510(k) 許可用於中風後的上肢復健，他們用定製的 VIVE Focus 頭戴式顯示器，配備 6 個動作感測器，主要解決只有 30% 的中風病人參加傳統復健的難題，VR 的參與誘因可能大幅改善遵從性。

Neofect：從首爾走向世界的遊戲化復健

南韓的 Neofect 開發了 RAPAEL Smart Glove（2014 年 FDA 許可，2017 年 CES 創新獎）、Smart Board 和 Smart Pegboard ，產品全都有遊戲化訓練；NeoMano 機器人手套贏得 2019 年紅點最佳設計獎，Neofect 募集約 876 萬美元，在韓國證券交易所創業板（KOSDAQ）上市，透過與 Nihon Kohden 的合作在日本建立全球影響力，他們的目標是解決約 85% 的中風病人因為成本/距離而放棄復健的市場缺口。

MedRhythms：音樂作為醫療

MedRhythms 的 InTandem 是 FDA II 類的數位治療，用於慢性中風步行功能障礙，使用 Rhythmic Auditory Stimulation 配合鞋子上的感測器測量步態，而 AI 透過與環球音樂集團的合作即時調整音樂節奏；目前已有超過 50 個臨床研究支持 RAS 對改善步態速度、步長、步頻和減少跌倒風險的效能，在 2020 年 6 月獲得 FDA 突破性設備認定，MedRhythms 已募 2,500 萬美元 B 輪融資，以每月 1,800 美元的租金提供設備，同時追求保險給付。

VR 的神經科學：為什麼遊戲有效

VR 和遊戲化不只是讓治療更有趣，也利用大腦的基本原則：

Multisensory Integration：VR 結合視覺、聽覺、有時還有觸覺回饋，創造更豐富的感官體驗；大腦處理和整合這些多重輸入，可能會強化學習。

Ecological Validity：VR 可以模擬真實世界的環境和任務（例如購物、做飯、過馬路），讓訓練更 Transferable 到日常生活。

即時回饋：遊戲提供立即、明確的成功或失敗回饋，對運動再學習很重要。

Adaptive Difficulty：好的遊戲會自動調整難度，保持在心流（Flow）狀態，也就是不會簡單到讓病人無聊，也不會難到讓病人很挫折。

社交元素：一些系統讓使用者可以與其他病人競爭或合作，增加社交動機。

Intrinsic Motivation：當治療被框架為遊戲挑戰而不是醫療任務時，動機從外在（我應該這樣做）轉變為內在（我想要這樣做）。

證據顯示，當我們適度控制劑量時，VR 治療至少與傳統復健一樣有效，但真正的優勢是 VR 讓病人願意做更多，如果傳統復健每次療程讓病人做 50 次重複練習，VR 可以讓他們做 200 次（甚至讓病人享受其中），累積的劑量差異會創造更好的復健成果。

遠距復健：COVID-19 留下的遺產

2020 年 3 月 COVID-19 的大流行迫使世界進入封鎖狀態，醫療系統面臨一個嚴峻的挑戰：如何在病人不能來診所的情況下提供復健？答案是 Telerehabilitation。如今疫情結束了，但遠距復健還在，事實證明對許多病人來說，在家復健不只是逼不得已的選擇，而是同樣有效的不錯方案。Peterson Health Technology Institute 在 2024 年評估了 8 個 Virtual Musculoskeletal Solution，發現由物理治療師指導的復健數位平台（Hinge Health、Sword Health 等）與實體物理治療所提供的臨床效果相當，成本還更低。

遠距復健的優勢：不只是方便

遠距復健的價值不只是不用搭捷運、騎車開車去醫療院所（有時還要加上等候時間），它創造了幾個獨特的優勢：

更高的劑量：病人可以每天訓練，而不是每週幾次而已，累積劑量的差異有時是蠻巨大的。

真實世界環境：在家訓練讓病人在實際生活的環境中練習功能性任務，直接提高了訓練的轉移性。

家庭參與：家人可以更容易參與治療過程，提供支持和協助。

減少障礙：對於交通困難、行動不便或住在偏遠地區的病人，遠距復健消除了主要通勤的困難阻礙。

成本效益：對病人（沒有交通成本和時間）和醫療體系（更有效地利用治療師時間）來說都更經濟實惠。

當然，遠距復健不是適合所有人，嚴重失能的病人還是需要實體治療、複雜治療仍然需要專業設備，但對於大部分亞急性和慢性期中風病人來說，遠距復健提供了一個可行的、有時甚至更好的選擇。

版圖一：美國，創新與投資的中心

美國在中風復健技術中的主導地位源於幾個因素，例如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創投資本 Pool、相對開放的監管環境（FDA 的 510(k) 途徑讓大多數設備能在 3–6 個月內獲得許可）、龐大的市場（每年 79.5 萬人中風，總市場規模以數十億美元計）和世界級的研究機構。

遠距復健公司的估值（不過不僅限於中風，也有 MSK Rehab）

美國復健研究中心包括：

MIT Newman 生物力學實驗室（InMotion ARM 的起源）
Shirley Ryan AbilityLab（前身為復健研究所，RIC），在芝加哥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神經復健工程研究所
UCLA（Steven C. Cramer）
華盛頓大學（Neurolutions IpsiHand 的起源）

這些機構不只是做研究，它們也是商轉的溫床，許多最成功的智慧復健公司都是從這些實驗室衍生出來的。

版圖二：歐洲，監管嚴謹與工程卓越

如果美國強項是速度和規模，歐洲的優勢則是精密和品質；歐洲對復健技術演進的貢獻主要在精密工程和嚴謹到足以做全球標準的監管框架。

Hocoma/DIH

瑞士 Hocoma AG（Volketswil）在 2016 年 9 月被香港的 DIH International 收購，在全球 70 多個國家佈建了 4,500 多套機器人和 VR 系統，估計佔全球復健機器人市場份額約 11–13%，他們的產品包括：

Lokomat/LokomatPro：步態訓練（全球 1,200 多個醫學中心）
Armeo Power/Spring/Senso：上肢復健
Erigo：早期 Mobilization
C-Mill：VR 整合的步態訓練

DIH 在 2024 年 2 月完成 SPAC 合併、已在納斯達克上市，2024 年 LokomatPro 改版後使病人在訓練後步行速度恢復提升 23%、ErigoPro 能讓病人在 ICU 住院天數減少 18%。

歐盟醫療器材法規（MDR）

MDR 2017/745 自 2021 年 5 月起全面施行更嚴格的臨床證據要求和 Post-Market Surveillance，歐盟 AI 法案（法規 2024/1689）也增加了複雜性，需要公告機構評估的 AI-Driven 醫材自動被歸類為高風險 AI 系統，需要雙重 CE 標誌（MDR + AI 法案），具共同的 Conformity Assessment。

版圖三：以色列，神經復健創業國度

以色列在復健機器人領域的表現遠遠超出他們的國家規模，大抵是得益於軍事復健需求和向來著名的深度科技創新能力。

Lifeward（前身為 ReWalk Robotics）

這間公司由本身也是四肢癱瘓的 Amit Goffer 博士於 2001 年創立，ReWalk 開創了 FDA 許可的個人外骨骼機器人，公司在 2014 年 IPO，估值約 2 億美元，產品包括：

ReWalk Personal Exoskeleton：第一個 FDA 許可的家用外骨骼機器人
ReStore Soft Exo-Suit：第一個 FDA 許可的中風軟性機器人設備
AlterG Anti-Gravity Treadmill：2023 年 8 月以 1,900 萬美元收購

全球已經部署了 600 多套 ReWalk 系統，其中透過退伍軍人事務部 / 私人保險商提供 200 套，他們在 2024 年 1 月獲得第一筆 Medicare 94,617 美元的給付；Lifeward 也加入以色列 Innovation Authority 的 Human-Robot Interaction 聯盟，總預算 5,700 萬新謝克爾（NIS）。

BrainsWay：深層 TMS 先驅

耶路撒冷的 BrainsWay（Nasdaq/TASE：BWAY）產品是深層經顱磁刺激（Deep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Deep TMS），專利是 H 線圈技術，FDA 許可的適應症包括重度憂鬱症（2013 年）、強迫症（2018 年）和戒菸（2020 年），在歐洲擁有中風復健的 CE 驗證許可。他們 2024 年第四季營收達到 1,140 萬美元（年增 27%）、全年 2024 年營收為 4,100 萬美元（年增 30%）、2025 年 Guide 預計 4,900–5,100 萬美元（但今年要過完了，還沒看到財報），毛利率約 75%。

以色列生態系

強大的醫療器材產業基礎、軟體 / AI Know-How、軍事 / 退伍軍人復健驅力（以色列國防軍，IDF，國防部）、以色列創新局支持（MAGNET 計畫）和學術合作夥伴關係（魏茨曼科學研究所，Weizmann Institute，特拉維夫大學，以色列理工學院，Technion）創造了這個國家的獨特的創新環境，台灣倒是可以多從這裡汲取些經驗。

版圖四：中國，新興巨人

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中風復健市場，超過 2,800 萬中風 Survivor（其中 80% 需要復健）、嚴重的治療師短缺和積極的政策挹注，中國醫療復健機器人市場預計在 2023 年達到 20.4 億人民幣（約 2.96 億美元）、到 2026 年預計為 79.5 億人民幣，年複合成長率 57.5%；外骨骼機器人市場預計 2025 年達到 42 億人民幣，2023–2028 年複合成長率約 50%。

Fourier Intelligence（上海）：2015 年成立，是中國的先驅復健機器人公司，產品有 ArmMotus EMU（3D 上肢機器人）、外骨骼和 GR-1 人形機器人，是全國第一個在上海提供外骨骼機器人產品，目前已部署到 50 多個全球臨床 / 研究合作夥伴單位。

上海思義智能科技（SiYi Medical）：專做 BCI 復健機器人，在 2023 年 3 月完成約 1,500 萬美元 A 輪融資，致力整合神經復健和數位復健平台。

SYREBO（常州）：在 MEDICA 2023/2024 推出 BCI 手部復健機器人和上肢復健機器人，已有通過 FDA 和 CE 認證的復健機器人手套，具有 6 種訓練模式和 Pneumatic Driving。

Daei Robotics（大艾）：已部署在 200–300 家醫院，儘管醫院滲透率仍低於 10%。

中國政府大力推動的政策體現

中國製造 2025：醫療機器人被指定為戰略產業
「機器人+」應用行動計畫（2023）：促進外骨骼機器人在老年照護中的應用
「銀髮經濟」計畫（2024）：將智能復健設備列為重點發展方向
地區補貼：上海、廣州為老年輔助外骨骼提供高達 30% 的消費者補貼
北京：外骨骼復健訓練納入 A 類醫療保險

中國市場的獨特之處在於政府的積極介入，主動創造和加速復健機器人市場，但我們多少知道在中國的企業，風險是過度監管或政策突然轉變，不過至少機會是相當巨大的。

版圖五：日本，機器人文化遇上高齡社會

日本的獨特組合，像是機器人接受度、嚴重的高齡化人口結構（2021 年 29.1% 超過 65 歲，預計 2040 年 34.8%）和完善的醫療基礎設施，創造了特殊的市場條件。

Cyberdyne：HAL 的先驅

Cyberdyne 的 HAL 是筑波大學成立於 2004 年的衍生公司，也是唯一使用穿戴式生物電訊號控制的動力外骨骼；HAL 在肌肉收縮之前先偵測訊號，創造生物回饋迴路來強化神經肌肉連結，到 2012 年已有 300 多套裝備在日本 130 多家醫療機構使用，產品線也擴展到腰部和單關節型。他們透過 CEJ Fund for Cybernic technologies 募集了 100 億日圓。

PMDA 監管框架：品質保證

Pharmaceuticals and Medical Devices Agency（PMDA）和厚生勞動省（Ministry of Health, Labour and Welfare）採取 4 級醫材監管，要求 Foreign Manufacturer Registration 和 Japanese Marketing Authorization Holder，已把 HAL 治療納入日本的健康保險系統，政府也有分配資金以解決今年 38 萬長者照護人員的短缺。

Toyota 和其他參與者

豐田汽車公司（Toyota Motor Corporation）在 2019 年 11 月利用汽車機器人專業知識推出了 Welwalk WW-2000，用於下肢癱瘓復健，Panasonic 和 Honda 也相繼開發出機器人復健解決方案。

版圖六：南韓，監管快速通道創新

Neofect：從首爾走向全球

由 KAIST 校友於 2010 年創立，Neofect 的 RAPAEL Smart Glove 在 2014 年獲得 FDA 許可，產品包括 Smart Board、Smart Pegboard 和 NeoMano 機器人手套（2019 年紅點最佳設計獎）。Neofect 在 KOSDAQ 上市，透過與 Nihon Kohden 的合作建立全球影響力，參與監管沙盒獲得許可使居家復健服務成為可能。

Angel Robotics：用於中風、Spinal Cord Injury 和 Parkinson’s Disease 的 AI-Driven 復健機器人，以臨床試驗驗證的產品贏得 CYBATHLON 2020。

MFDS 監管創新：速度的典範

Ministry of Food and Drug Safety（MFDS）在 2024 年 11 月實施了「Immediate Market Entry Medical Technology System」，將符合條件設備（包括醫療機器人）的批准時間從 490 天減少到 80–140 天；2025 年 1 月推出的 Guide 涉及基於 LLM/LMM 的設備和網路安全要求，MFDS 同時主導 International Medical Device Regulators Forum 的 AI 工作組。

版圖七：台灣，新興生醫中心

台灣的中風復健技術市場正在發展，主要在教學型醫學中心和研究機構，專門的商業公司相對少。

工業技術研究院（Industrial Technology Research Institute，ITRI）：生醫技術與器材研究實驗室；台灣生技產業整合中心（Taiwan Integrated Biomedical Industrial Center，TIBIC）成立於 2020 年，智慧機器人手術實驗室專注於「生醫 3Ps」（預防性、預測性、個人化，preventive, predictive, personalized）。

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機器人輔助復健中心。

長庚紀念醫院：可攜帶式復健機器人研究。

台灣大學人工智慧與先進機器人中心：開發醫療/復健應用的服務機器人，步態訓練設備研究。

TFDA 監管框架：與國際接軌

台灣食藥署（TFDA）在 2025 年 8 月更新了 AI/ML CADe 和 CADx Guideline，強調針對台灣人的在地臨床數據驗證和產品週期品質管理，優先審查適用於危及生命的疾病和具有政府研究資金的設備，歐盟/美國批准的產品符合加速審查資格。

生技產業創新推動方案（Biomedical Industry Innovation Program，BIIP）（2016）將台灣定位為亞太生醫研發樞紐，「5+2」產業創新計畫將生物醫學指定為優先部門。2025 年目標（不過今天也是 2025 最後一天了）：創造 20 種新藥、80 種高價值醫療器材；兆元新台幣（320 億美元）生醫部門，醫療器材市場估計為 711 億美元（2023 年），以 10.7% 的複合成長率成長。

版圖八：新加坡，研究卓越與區域樞紐

Articares：南洋理工大學的成功故事

南洋理工大學（Nanyang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NTU）衍生公司 Articares 與陳篤生醫院（Tan Tock Seng Hospital，TTSH）合作，在 8 年內開發了 H-Man，一個可攜式 2D 平面上肢復健機器人（約 7 公斤），已於 2014–2018 年完成臨床試驗，在澳洲、德國、中國落地；ReHandyBot 用於手/腕復健，與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 RELab 合作開發。金主包括淡馬錫基金會（Temasek Foundation）、NTUitive 和醫療創新中心（Centre for Healthcare Innovation）的 87 萬美元。

研究基礎設施

ASTAR 資訊通信研究所（ASTAR Institute for Infocomm Research，I2R）：Healthcare 與醫療技術部門進行脊髓刺激器植入的 RESTORES 試驗和 BCI 軟性機器人手套研究。

陳篤生醫院 CART：新加坡第一個將機器人技術 / VR 與傳統治療整合的診所，目前已運營 10 年、服務 75,000 多名病人，擴展到 19,935 平方英尺設施（是之前的 4 倍），也與 Fourier Intelligence 合作開發 RehabHub 模式。

SynPhNe：用於中風復健的 BCI，結合 EEG + EMG，與 A*STAR I2R 合作。

新加坡-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中心未來健康技術：透過新加坡-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中心合作進行 ReHandyBot 臨床試驗。

錢往哪裡去？

這場技術轉移的資金從哪裡來？我們看到了什麼機會？風險在哪裡？

近十年併購

錢追著證據走

2024 年全球復健機器人投資超過 16 億美元，44% 的復健科院所計畫增加機器人資本挹注，37% 的創投/成長投資者積極追蹤外骨骼機器人公司。數位健康 IPO 市場在 2021–2024 年冷掉後目前有復甦跡象，Hinge Health 在 2025 年 5 月的 IPO 開盤價 39.25 美元，比 32 美元的發行價高出 22%。

商業模式創新：不只賣硬體

B2B 資本設備 Ekso Bionics、Hocoma、Tyromotion、Bionik Labs 以每單位 50,000 到 300,000 美元以上的價格銷售設備，從設備銷售、安裝、培訓和維護來創造收入，具有高前期毛利和經常性服務收入。

B2B 訂閱（僱主/員工職場健康計畫） Hinge Health 和 Sword Health 模式：

Hinge Health：根據參與度來定價，前期平台費 + 每會員/每次療程費；77–78% 毛利率
Sword Health：結果定價模式，只有當會員改善時才付款；將收入與證明的價值綁定

B2C 個人設備 ReWalk Personal Exoskeleton（Medicare 每套約 94,617 美元）、Ekso Indego Personal 是隨著 Medicare 給付建立而成長的部門，退伍軍人事務部為退伍軍人提供 ReWalk 治療，德國法定和私人保險也給付。

給付挑戰和解決方案

主要障礙包含處方數位治療沒有專門的 Medicare 福利類別；FDA 許可和 CMS 全國 Coverage 的決策有中位數 17 個月的時間窗口；Medicare Administrative Contractors 不一致地設定各區域的定價。為了解決這些問題，目前有 2023 提議的「Access to Prescription Digital Therapeutics Act」並創建 Medicare DTx 福利類別；2025 年 Medicare PFS 為行為健康 DTx 創建新 Pathway（僅限 FDA 許可的設備）；遠距治療監測代碼 98975–98981 在 2022–2024 年陸續建立。

我們應該關注什麼

數位 MSK 平台（Hinge Health、Sword Health 模式）：經過驗證的單位經濟學、巨大的 Total Addressable Market、已建立的給付制度。

居家復健設備：持續增長的 Medicare Coverage、居家養老趨勢。

AI 預測/決策支持：低成本軟體與醫療系統整合。

亞洲市場擴張：中國/日本人口統計創造緊急需求。

新興機會：早期但有發展前景

復健 BCI：第一個 FDA 許可已達成；臨床證據累積當中。

軟性機器人技術：舒適性的優勢使居家使用成為可能；ReStore/ReBoot 領先。

遠距復健平台：COVID-19 加速 Adoption 延續至今。

我們需要注意什麼

給付不確定性：CMS/保險給付對數量非常重要。

臨床證據要求：負面試驗（如 RATULS）可能對整個領域會有頗大影響。

技術商品化：電腦視覺演算法變成商品。

監管複雜性：歐盟 AI 法案 + MDR 雙重合規負擔。

科技巨頭競爭：Apple、Google 踏進健康監測的範疇。

二十年視野：結構性預測

現在讓我們把時間維度拉長，看看未來 20 年可能如何基於當前趨勢展開。

近期（2025–2030）：市場成熟

復健機器人市場在全球超過 10 億美元
Medicare / CMS 建立專門的數位治療類別
中國按單位量成為最大市場
居家機器人系統達到大眾市場定價（<10,000 美元）
BCI 從診所轉向居家使用

到 2030 年，我們有機會會看到第一波整合，目前分散的技術（機器人、電腦視覺、VR、穿戴式裝置）將開始逐漸融合為統一的多功能生態系，產品可以在病人家裡用電腦視覺追蹤他們的動作，透過軟性外骨骼提供恰到好處的協助，在 VR 中呈現遊戲化的挑戰，使用穿戴式感測器監測疲勞和進展，並將所有數據發送給病人的治療師進行遠距監督。

中期（2030–2035）：技術融合

結合機器人 + BCI + VR + AI 預測的多模態系統成為標準
閉環大腦刺激設備（如 CorTec Brain Interchange）進入商業使用
基於個人神經影像生物標記的個人化復健方案
軟性機器人技術取代大多數適應症的剛性外骨骼機器人
AI 治療師在人類監督下提供大部分復健指導

到 2035 年，復健將是可預測性、而不是被動反應性的，AI 演算法分析病人的神經學影像、基因組數據、運動模式和生活方式等因素，在病人中風後的幾小時內預測恢復軌跡，治療計畫不是標準方案，而是根據病人的獨特生物學、認知狀況、社會支持系統和個人目標量身定制。復健的邊界將變得模糊，同樣用於中風恢復的技術也將用於正常老化、運動訓練、職業重建，「復健」和「增強」之間的界線將變得越來越難以劃分。

長期（2035–2045）：典範轉移

可植入的神經介面實現直接的運動皮質復健
分子層面的神經可塑性增強與技術結合
預防典範：AI 預測中風風險並在事件發生前介入
復健與增強融合：同樣的技術用於老年人口抗衰弱
透過 AI 增幅來解決全球復健治療師短缺

到 2045 年，我們可能會回顧 2025 年，驚訝於復健曾經是如此… 被動，為什麼我們等到中風發生後才介入？為什麼我們沒有使用 AI 識別高風險病人，監測他們的大腦健康，並在第一個訊號出現時介入？可植入的神經介面會比 Synchron 的 Stentrode 更先進，能夠記錄和刺激數千個神經元，將使真正的神經修復成為可能，不只是重新訓練現有的神經迴路，也能實際修復或繞過受損的組織；但技術進步只是故事的一半，社會如何回應這些可能性也相當程度地影響技術實質發酵的機率與力道。

社會變化如何回頭影響技術

技術不是在真空中發展的，而是由社會需求塑造、再反過來重塑社會，在復健科的案例中，這種雙向影響特別明顯。

人口老化 → 技術需求 → 更多老化

一開始談到的人口老化不可能三角創造了對 AI 和機器人技術的需求，但這些技術的成功將創造一個反饋循環，當 80 歲的長輩能夠透過 AI-Driven 的復健保持活躍和獨立時，他們對醫療系統的負擔會降低，進而釋放資源使更多人能夠獲得這些技術、而更多使用者會創造更多數據來改善 AI 演算法，進一步提高效果、增加 Adoption，但這也創造了新的社會問題，如果復健新技術能夠顯著延長 Healthspan 而不僅僅是 Lifespan，那對退休年齡、社會福利或保障、醫療體系意味著什麼？

遠距醫療常態化 → 新的照護模式

COVID-19 迫使遠距復健曾被快速採用，疫情過去了、但改變持續存在，病人和醫療人員都意識到，許多類型的照護用遠距方式提供與面對面一樣好，有時甚至更好。遠距醫療常態化正在推動技術朝向更好的居家解決方案前進，如果病人要在家復健，他們需要不只是視訊通話，也需要能夠測量、指導和回饋的設備，這也刺激了電腦視覺、穿戴式裝置和居家機器人的創新，但這也創造了新的挑戰。如何確保民眾能公平地獲取相關服務？如果最好的復健技術需要高速網路和智慧型手機，那 Digital Divide 的另一群人該怎麼辦？

數據隱私擔憂 → 聯邦學習和邊緣計算

隨著 AI-Driven 的復健變得更普遍，對數據隱私的擔憂也越來越顯著，病人對於他們的健康數據被傳送到雲端、被公司用於訓練演算法、可能被駭客入侵詐騙或被用在他們無法控制的方式感到不安；目前技術朝向 Federated Learning 和 Edge Computing，不會把所有數據都發送到中央伺服器，而是 AI 模型可以在醫療院所本地設備端上訓練，只共享模型更新而不是原始數據，保護隱私的同時仍然能從大規模數據中學習。

給付模式變化 → Outcome-Driven 的創新

從 Fee-For-Service 到 Value-Based Care 的轉變也正在改變公司如何設計產品，如果給付取決於病人的健康改善情形而不是開了多少刀或吃了多少藥，那麼創新必須專注於實際提高病人 Outcome，而不只是增加醫囑數量。Sword Health 的結果定價模式是這種轉變的範例，他們只有在病人改善時才得到報酬，這使它的利益與病人和付費者的利益完美綁定，這種模式推動了對真正有效的技術投資，而不是只是看起來令人覺得很炫泡的技術。

勞動力短缺 → AI 增幅而非取代

復健治療師的短缺創造了對自動化的明顯需求，但有趣的是，最成功的技術不是嘗試取代治療師，而是增強他們。一位使用 Hinge Health 的物理治療師可以監督 50 或 100 名病人，而不是原本同一時段在實體治療室能顧的 10 名病人，因為 AI 能夠幫忙它們處理監測和指導，分擔了他們的工作但不影響品質，治療師能夠專注在複雜的決策、情感支持、治療計畫調整，這個增強模式比取代模式更能被醫療人員接受、加速採用，創造更多數據來改善 AI，使得增幅又更有效。

未來 20 年的機會在哪裡？

居家復健生態系

創建完整的居家復健生態系，不只是個別設備，而是從評估、治療、監測到調整的整個照護流程，這個生態系將包括：

電腦視覺和穿戴式裝置用於持續評估
軟性機器人外骨骼用於輔助
VR 提升病人復健動機
AI 演算法用於個人化和優化
遠距醫療介面用於治療師監督
與 Electronic Health Records 的整合

贏家將是能夠整合這些組件為無縫體驗的公司，已經不是誰擁有最好的機器人或最好的 AI 的問題，而是誰擁有最好的系統。

神經復健的 AI 平台

第二個機會是創建 AI 平台，聚合來自多個來源及模態的數據，包含神經學影像、基因組學、運動追蹤、臨床評估、真實世界結果數據，並使用機器學習來預測結果和個人化治療；類似於 Oncology 的 Precision Medicine，遷移到神經復健的應用，不是給每個人相同的復健方案，AI 會根據每位病人獨特的生物學和環境分析什麼對這個特定病人有效的可能性最高。但可預見的關鍵挑戰是數據獲取，這些模型需要大規模、高品質、連續性的數據來訓練，故能夠透過合作夥伴關係、收購或平台策略獲取這些數據的公司將擁有巨大的優勢。

亞洲市場本地化

第三個機會是針對亞洲市場的本地化技術，特別是中國、日本、韓國是世界上增長最快的市場，但它們各自有獨特的需求、偏好和監管環境。在中國，機會是創建能夠擴展到數百萬病人的低成本、高效能解決方案，所以最好能簡化設計、本地製造、與中國醫療系統整合；日本利用對機器人技術的文化接受度和政府對高齡化解決方案的支持，當地消費者願意為高品質、高科技產品支付溢價；而韓國的機會是利用快速的監管途徑和強大的科技生態系來作為進入更廣大亞洲市場的測試平台。嘗試複製貼上美國或歐洲模式到亞洲通常會失敗，成功需要真正的在地化，不只是單純翻譯，而是重新設計產品、商業模式和去市場策略。

BCI 商業化

第四個機會是將 BCI 從研究工具轉變為大眾市場產品，IpsiHand 證明了 FDA 許可是可能的、g.tec 的 recoveriX 證明了商業模式可以有效、Synchron 證明了微創植入的可行性，下一步則是規模化。

簡化設置和使用（目前的 BCI 系統需要專業人員來設置電極）
降低成本（目前的系統需要數萬美元的設備）
改進用戶體驗（穿戴 EEG 帽很不舒服）
建立給付 Pathway（Medicare 和商業保險還沒有為 BCI 建立明確的 Coverage）

能夠解決這些挑戰的公司可以獲取一個可能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市場，關鍵是不要沉迷於技術的迷人魅力，而是專注於解決真正的臨床問題。

預防而非只是復健

第五個機會是將技術從「治療已經發生的中風」轉移到「預防中風」，這需要從復健轉向 Predictive Health；AI 演算法可以分析風險因素，如高血壓、Atrial Fibrillation、糖尿病、生活方式來識別高風險個體，穿戴式裝置可以持續監測這些風險因素，當檢測到變化時，介入可以在中風發生前就先行，有點像 Apple Watch 檢測 Af 並警告使用者。從商業角度來看，預防中風節省了住院、急性治療、長期復健的成本，創造更強的給付誘因和更大的市場機會。

我們在見證的不只是技術改進

二十年後回望此刻，我們或許會驚訝：原來 2025 年正處於轉折點之中，不是因為某個突破性技術問世，而是三條看似平行的軌跡在此交會，人口老化讓需求無可迴避、臨床證據讓懷疑者開始願意嘗試接受、給付制度讓商業模式成立；當 Hinge Health 用一支手機鏡頭創造 30 億美元市值、Medicare 願意為外骨骼機器人付出近 10 萬美元、中國政府把復健機器人寫進國家戰略，我們見證的不只是技術進步，而是整個醫療照護典範的位移。從被動等待恢復到主動預測介入、從治療疾病到維護終身健康、從人力密集到 AI 增幅，本質是把「復健」這個概念徹底重新定義，我們不再問「機器人能否取代治療師」，而是問「如何讓每個 80 歲的人都能像 60 歲一樣健康活躍」，問題的框架就變了。技術已經逐漸準備好，臨床證據也越來越強，錢也開始往對的方向流動，現在缺的不是工具，是想像力，想像一個中風不再是殘酷判決、而是可管理預防健康的世界。這個世界距離我們不到 20 年，而入場券，就在那些願意現在就開始布局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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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piled by — 台中慈濟醫院復健科 R4 陳佳菁醫師 Sigrid Chen, PM&R Resident Physician at Taichung Tzu Chi Hospital, Taiwan; Former Medical Consultant at ASUS Intelligent Cloud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