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gret

今天晚上要騎車去醫體練投，大概出新體五分鐘之後後輪就爆胎了

老闆說因為沒氣還硬要騎，壓到玻璃就會有這種下場

所以從新體到後門這段路，我打給我媽跟她說我要換輪胎

是爸爸接的，他跟我說媽媽在吃飯

我猶豫了一下，跟他說「嗯那我晚點再打好了」，就掛掉電話

但把手機放到包包後覺得自己很奇怪，為什麼不跟爸爸說呢

大概是習慣了所有事情都跟媽媽說，和爸爸總是沒有那麼多的話可以說

 

我想到了很多事情，從以前到現在的

 

我算是個很幸運的小孩，爸媽是醫生，從來不需要去煩惱錢的問題

但也只是「看起來」不必去煩惱而已

阿公家是種田的，外公也只是個小警察，外婆是小學老師

爸媽唸到醫科完全是靠他們很拼很拼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

所以我們家並不像那種醫生世家，奢侈、虛華、要什麼有什麼

當然，如果有任何需要是不會缺，但是要是「必要」的需要

 

我從小就覺得其他同學都跟我家一樣，不用擔心學費、午餐費、補習班的錢

一直到國中，陪朋友找工作，我很納悶問她為什麼要找

她說因為她想買包包和保養品，可是她家沒多的錢給她花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人是「缺錢」的

 

高二時最要好的兩個朋友非常兩極

一個是有錢到爆，為了追女生、跟朋友出去玩、買菸買酒，花錢絕不手軟的

另一個是爸媽都是藍領階級那種的，爸爸還會發酒瘋、出氣到他媽身上、賺錢也自己花掉那種

看起來很極端，但我們三個就是最好的

到這個時候，我還是照樣不停花家裡的錢，買衣服、唱歌、逛百貨、吃大餐

我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還嫌媽媽給我的太少

 

一直到上大學，我離開家到台北

我的生活好像脫胎換骨，我想要把自己變得更好

我開始討厭跟家裡拿錢的感覺，於是我開始到處找工作、兼家教

第一次拿到薪水時，才九百塊，但已經讓我興奮地小心翼翼把那五張鈔票摺好，放到錢包裡

 

大一，在找到工作之後，我就沒有再跟家裡拿過錢

我不認為爸爸媽媽賺到的高收入就等於我的財產

那是他們努力的成果，不是我的

如果我想要一百萬，那就要我自己辛苦去賺

 

爸爸在我大一時，常常希望我辭掉工作，「專心唸書」

他跟我說：「你不用和有些人一樣，辛苦去賺獎學金，將來要出國唸書家裡都有能力提供」

他還說：「你就好好唸書就好了，學生本分是讀書，不要本末倒置」

 

其實爸爸和媽媽都不知道，我如今會這麼想的原因

回顧我十七年來的日子，我過著花他們血汗錢的生活

過去，只要我和爸媽意見不合，或是他們的想法和我有一絲差異

我馬上會頂嘴、大小聲、罵髒話

只要我錢包空了，我會想說媽媽要給我多一點，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有時候我會想到那個「另一位」同學，他家境似乎比我還慘，那我是不是太揮霍了呢

但這種想法總是很快就消逝

 

我在以前都認為爸媽欠我很多，他們應該要提供我最好最高級的

也許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我不瞭解「珍惜、體諒、尊重、關心」

以前，我的成績真的超難看，常常都是全校倒數

爸媽對我失望、沮喪、放棄，但他們從來沒有絕望，還會用罵這個方式來關心我

 

離開家之後，見不到爸爸媽媽

剛開始真的超難適應的，常常在他們上台北找我回家之後，我躺在床上猛哭

我很後悔、很後悔自己以前不懂得孝順他們

反而是讓他們難過、生氣，幾乎從來沒帶給他們任何幸福或快樂

 

去年年底發生的那次車禍，真的是我人生轉捩點

牙齒撞斷的要全換，一顆好幾萬，我斷了三顆

上頷骨骨折，忘了多少錢

臉頰肉被削掉之後，很深的疤痕要雷射、手術

機車被撞爛，修理的錢又是好幾萬

住院、藥，也要錢

總之，花了好多好多錢

 

但我無照駕駛又載人

又因為朋友們不想因為我無照被罰，因此他們替我謊報

謊報之後又被某人媽媽揭發

所以最後，撞我的人幾乎不必賠我錢，因為我無照駕駛

還多了上個月繳的9600罰款

 

我以為爸媽會很嚴厲地責備我、懲罰我

或是跟我賭氣不跟我說話

畢竟花了一大堆錢，又要跟保險公司拉咧，同學媽媽又是個麻煩

但是並沒有，他們用最至高無上的愛包容我

朋友說，那天在急診室，我媽趕到之後看到我躺在病床上急救

她的臉頰立刻淌下兩行淚

 

我記得在我住院時，每天媽媽不眠不休陪在我身旁

不管晝夜，我昏睡在病房裡，她就趴在旁邊小椅子上睡覺

我一個小動作她就馬上驚醒，一直問我有沒有需要什麼

那些日子，我怎麼忘都忘不了

 

我想，也許這些事情的累積，變成我現在死都不想離開家的狀態

又也許是經過這些事情，讓我瞭解到親情永遠是血濃於水，再怎樣都分不開的

每個人的父母都深愛他們的小孩，願意為他們做所有事

所以是不是不該再讓他們擔心，不該再多花他們的錢

大學生已經是個大人了，該為自己所作所為負全責

 

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好嗎

我對我自己說

因為我沒時間再讓我自己後悔

後悔當初沒有好好把握爸爸媽媽在世界上的時間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我人生最大的願望，也許就是不要讓上面那句話成真

獻給我深愛的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