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黃仁勳走進藥廠,從減重藥到長生不老|JPM 2026 一杯五十億美元的咖啡

一月的舊金山,全世界最貴的一杯咖啡

當黃仁勳走進藥廠,從減重藥到長生不老|JPM 2026 一杯五十億美元的咖啡

一月的舊金山,全世界最貴的一杯咖啡

每年一月的舊金山聯合廣場(Union Square),大家會看到一個奇特的景象:穿著西裝的人們從 Westin St. Francis 飯店魚貫而出,擠進對街的咖啡廳,不只是為了喝那杯拿鐵,更是為了在角落的小桌子上跟另一位穿西裝的人聊上 15 分鐘;這 15 分鐘,可能決定一筆 50 億美元的併購案會不會成,這就是 J.P. Morgan Healthcare Conference(以下簡稱 JPM),全球生醫產業一年一度的超級盛會。2026 年 1 月 12 日到 15 日,第 44 屆 JPM 在舊金山登場,超過 500 家企業、將近 10,000 人湧入這座城市,大型製藥公司的執行長、新創生技的創辦人、華爾街的分析師、矽谷的創投家,擠在方圓幾個街區之內;有一家創投甚至租了一輛貨車,在聯合廣場周圍邊開車邊參加會議,場地早就不夠用了。

但 2026 年的 JPM,氛圍跟過去幾年截然不同,去年此時 Trump 2.0 剛上任,藥價政策、關稅威脅、FDA 人事大地震,讓整個產業如履薄冰。Caribou Biosciences 的執行長 Rachel Haurwitz 回憶,去年有好幾個人走進他們在 JPM 的會議室,一坐下就把頭埋在桌上、滿臉沮喪;但今年,「那種末日氣氛消失了」,新創癌症公司 Dispatch Biotherapeutics 的平台長 Lex Johnson 說,「這不是小心翼翼或假裝出來的樂觀,就是⋯很純粹的樂觀。」利率下降,大型製藥公司的商業開發團隊積極找標的,生技新創正在募資,甚至有些公司 (像精準醫學新創 Mirador Therapeutics 和抗黴菌藥開發商 F2G )開始認真考慮 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 IPO);STAT News 資深記者 Adam Feuerstein 在會前的報導標題下得很精準:「在經歷了一年的『狂野鞭打效應』和跟白宮的藥價交易之後,藥廠們帶著信心走進 JPM 2026,相信『有交易可以做』。After a year of ‘wild whiplash’ and pricing deals with the White House, drug companies approach JPM 2026 with confidence that ‘there are deals to be done.」

為什麼能夠如此樂觀?因為 2025 年下半年,困擾生醫產業的三大烏雲逐步散去;首先,Trump 政府跟主流藥廠達成了一系列藥價協議,包括 Eli Lilly 和 Novo Nordisk 同意降低 GLP-1 減重藥的 Medicare 和 Medicaid 價格,關稅威脅也在國會調查結束後看似暫時擱置,Mizuho Securities 的醫療策略師 Jared Holz 說:「那種過往看似永不停歇的噪音結束了,五年來第一次,藥價問題可以不再是大家最關注的議題。It seems like the relentless noise is ov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maybe five years, drug pricing is going to be much more muted in the conversation.」其次,利率持續下降,資本市場回暖,2025 年第四季,生技創投融資總額比第三季增加了 35%、達到 50 億美元;IPO 交易量更比 2024 年同期暴增 157%;第三,2025 年下半年有一波密集的正面臨床試驗結果,加上多筆大型併購案成交,投資人信心明顯回升。從 JPM 2026 的現場,我們得以窺見正在改變全球生醫產業的結構性力量,它們不是短期的波動,而是可能會持續 10 年、20 年的深層趨勢。

GLP-1 從減重藥變成國家戰略資產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概括 JPM 2026 的主旋律,那就是 GLP-1;MPM BioImpact 的管理合夥人 Christiana Bardon 在會場上總結整個局勢:「說實話,這可能是我們產業史上見過最大的適應症,我們講的是 520 億美元的營收,美國有超過 1.4 億人受肥胖所苦,歐洲大概也差不多,這個市場機會太不可思議了。This is really one of the biggest indications that we have seen in the history of our industry, to be honest, I mean, we’re talking $52 billion of revenue, right? There are over 140 million Americans in the US, plus probably the same amount in Europe, that suffer from obesity. There’s just an incredible market opportunity for these drugs.」GLP-1 受體促效劑(Glucagon-Like Peptide-1 Receptor Agonist)原本是一類治療第二型糖尿病的藥物,透過模擬人體天然的 GLP-1 荷爾蒙來促進胰島素分泌、抑制食慾,但 Novo Nordisk 的 Semaglutide(商品名 Wegovy/Ozempic)和 Eli Lilly 的 Tirzepatide(商品名 Zepbound/Mounjaro)在減重方面展現了驚人的療效,讓這個藥在短短幾年內從糖尿病的小眾領域爆發成全球最大的藥物市場之一,Eli Lilly 的 Mounjaro 和 Zepbound 在 2025 年前三季就累積了將近 250 億美元的銷售額,增長速度超越了其宿敵 Novo Nordisk。

JPM 2026 上,這場 GLP-1 戰爭進入全新階段,最關鍵的轉折點是「口服劑型」(Oral Formulation)的到來,Novo Nordisk 在會議前幾週剛拿到 FDA 對 Wegovy 口服錠的核准,開始鋪貨給病人;Eli Lilly 則帶著自家的口服 GLP-1 候選藥 Orforglipron 上場,這支藥在 2025 年 11 月獲得了 FDA 的「國家優先審查券」(Commissioner’s National Priority Voucher),審查時間從過往的 10 到 12 個月大幅縮短到 1 到 2 個月,預期 2026 年第一季就能獲得核准,Lilly 的執行長 David Ricks 在 JPM 上宣布,Orforglipron 的定價將設在每月 150 美元,他們的首席科學長 Daniel Skovronsky 對 Reuters 說了句相當有畫面的話:「我們花了數十億美元在科學研發上,又花了數百億美元蓋工廠來生產這些藥,然後我們用星巴克(Starbucks)的價格賣給你。We’ve spent billions of dollars in science here, and tens of billions of dollars to build factories to make this. Then we’re offering it at Starbucks pricing.」

為什麼口服劑型這麼重要?Ricks 在 JPM 上解釋了幾個面向,第一、有一群潛在使用者怕打針,口服劑型移除了這個心理障礙;第二、有些人把注射視為過於侵入性的治療,覺得吃藥是比較溫和、更容易接受的中間步驟;第三、在國際市場上,口服藥的供應鏈遠比需要冷鏈運輸和特殊處理的注射劑簡單得多;第四、已經用注射劑減重 18 到 24 個月、體重下降趨於平穩的使用者,可能會轉換到口服劑型做維持治療(Maintenance Therapy)。

此外,GLP-1 正在從減重藥進化成一個橫跨多個疾病領域的平台型治療,研究持續發現 GLP-1 在預防糖尿病和降低心血管風險方面的效益,在 JPM 2026 上,多位產業領袖和政府官員將 GLP-1 稱為對抗肥胖相關健康風險的戰略投資(Strategic Investment),如果能擴大 GLP-1 的使用,就能降低肥胖人口中慢性非傳染性疾病(Chronic Noncommunicable Diseases)的盛行率,進而降低整體醫療利用率。Trump 政府在 2025 年 11 月宣布跟 Eli Lilly 和 Novo Nordisk 達成降低 Medicare 和 Medicaid GLP-1 藥價的交易,加上 Medicare Part D 預計在 2026 年中開始 Cover 肥胖治療藥物,使用量勢必進一步擴大。

Pfizer 的執行長 Albert Bourla 在 JPM 2026 上估計,全球減重市場到 2030 年可能達到近 1,500 億美元,但 Pfizer 目前在 GLP-1 領域還是後進者,它在 2025 年的口服 GLP-1 候選藥 Danuglipron 遭遇挫折後,迅速透過收購 Metsera 來補位,計劃在 2026 年啟動多達 10 項 Phase III Trials,涵蓋超長效月打(Ultra-Long-Acting Monthly)的 GLP-1 和以 Amylin 為基礎的療法。Amgen 也在 JPM 上展示其肥胖候選藥 MariTide 的進展,強調在體重維持(Weight-Loss Maintenance)方面的潛在差異化優勢,全球第三期試驗正在進行中。Regeneron 則宣布 2026 年將啟動其 GIP/GLP-1 療法 Olatorepatide 的晚期單藥治療計畫,並展示 Semaglutide 與 Trevogrumab 及 Garetosmab 組合的 Muscle Preservation Data。AstraZeneca 也表示其肥胖藥物組合預計在 2026 年有多項第二期數據出爐,並計劃在 2026 年啟動大規模第三期試驗。

Vivani Medical 的執行長 Adam Mendelsohn 在 JPM 2026 上提出了一個更長遠的觀點,他正在開發一種植入式(Implant)裝置,能穩定地釋放 Semaglutide 給第二型糖尿病和肥胖病人,他指出不管是每週注射還是每天口服,都面臨藥物依從性(Adherence)的根本問題;臨床上我們知道,病人在使用 GLP-1 一段時間後,有相當比例會停藥或不規則使用,導致血中藥物濃度波動,不僅減損療效,還可能加重 GLP-1 原本就常見的腸胃道副作用,因此市場上正在發展的劑型已經從每天口服和每週注射延伸到每月注射甚至每季注射、和半年或一年一次的植入裝置,Mendelsohn 認為,市場夠大、病人的需求夠多元,足以容納更多競爭者。

代謝性疾病的投資熱潮也延伸到代謝功能障礙相關脂肪肝炎(Metabolic Dysfunction-Associated Steatohepatitis, MASH),GLP-1 已經證明能在 MASH 病人中逆轉纖維化和發炎,新興的 MASH 治療還包括 FGF21 類似物(FGF21 Analogs),甚至有研究者在探索一次注射就能將 FGF21 基因遞送到病人體內的基因療法;法國公司 Inventiva 的口服小分子藥物 Lanifibranor 也在開發中,目前 FDA 只核准了 Rezdiffra 和 Wegovy 用於治療 MASH,Inventiva 的執行長 Andrew Obenshain 認為這是 2026 年會看到重大進展的治療領域。

GLP-1 帶來的結構性改變遠不只是藥物層面,當數以千萬計的肥胖病人開始減重,整個醫療體系的疾病負擔分布都會改變,膝關節退化性關節炎的手術量可能下降、阻塞性睡眠呼吸中止症(OSA)的盛行率可能降低、第二型糖尿病的併發症可能減少,但同時大量減重後的肌少症(Sarcopenia)風險、皮膚鬆弛、營養不良等問題也會浮現,這正是為什麼 Regeneron 要強調肌肉保存數據的原因。未來 20 年,GLP-1 及其衍生療法可能會重新定義「代謝健康」這個概念,而圍繞它建立的生態系,包含藥物、硬體、營養、復健到數位健康管理,將可能是一個巨大的產業機會。

AI 不再是投影片上的 Buzzword

JPM 2026 第一天,全場最大的新聞不是來自任何一家藥廠,而是來自一家晶片公司;NVIDIA 的創辦人暨執行長 Jensen Huang(黃仁勳)和 Eli Lilly 的執行長 David Ricks,在 Fairmont San Francisco 飯店的一場 Fireside Chat 中,向擠爆的宴會廳宣布了一項史無前例的合作:兩家公司將共同投資超過 10 億美元,在舊金山灣區建立一個 AI 共創實驗室(AI Co-Innovation Lab),專注於用 AI 解決製藥產業最根本、最長期的挑戰。

這不是又一個(空泛的?XD)合作備忘錄,這個實驗室預計在 2026 年 3 月底前開幕,Lilly 的生物學家、科學家和醫療專家們將與 NVIDIA 的 AI 模型開發者、工程師在同一個屋簷下並肩工作,他們的工具是 NVIDIA 專門為生物學和 Drug Discovery 設計的大型語言模型 BioNeMo 平台,NVIDIA 醫療副總裁 Kimberly Powell 在記者會上說:「這個共創實驗室致力於實現加速的封閉迴路發現,以及創建能改善臨床開發的 AI 模型,還會合作探索 AI 在 Lilly 整個事業的應用機會,從製造到商業營運。This co-innovation lab is dedicated to achieving accelerated, closed-loop discovery(封閉迴路發現)and the creation of AI models to improve clinical development. We’ll also be working together on opportunities to apply AI across Lilly’s businesses, from manufacturing to commercial operations.」

「封閉迴路發現」這個詞彙值得多聊一點,傳統藥物發現的流程是線性的:辨識目標蛋白、設計候選分子、在實驗室合成與測試、篩選、優化、再測試,每個步驟之間都有延遲,整個流程動輒 3 到 5 年;封閉迴路的概念是讓 AI 產生假說和分子設計,直接送到自動化實驗室進行實驗,實驗數據再即時回饋給 AI 模型進行學習和優化,形成一個持續加速的循環,Powell 把這個概念稱為「Lab-In-The-Loop」,代表不只是營運上的改善、也是更智慧的生物 AI 根本推動力。

黃仁勳在對談中講到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數字:「摩爾定律(Moore’s Law)大約是每五年快 10 倍、每十年快 100 倍,但在過去十年裡,我們把 AI 加速了一百萬倍。Moore’s law runs at about 10 times every five years, 100 times every 10 years. In the last 10 years, we’ve accelerated AI a million times.」,Ricks 則用一個藥物生化學家會心一笑的比喻來回應:「每一個小分子藥物的發現都像一件藝術品,如果我們能把它變成一個工程問題,而不是這種手工藝式的製藥問題,想想它對人類生命的影響。Each small molecule discovery is like a work of art. If we can make that an engineering problem, versus this sort of discovery, this artisanal drug-making problem, think of the impact on human life.」他描述想像中的最終目標:「聖杯是你把分子模擬和標靶辨識合在一起,我們能一次模擬整個系統。The holy grail is that you put those [molecule simulation and target identification] together, and we can model the whole system at once.」

JPM 2026 上,AI 與製藥的協作不只 Lilly 獨有,NVIDIA 同時宣布了跟 Thermo Fisher Scientific 的合作,要把科學研究實驗室轉型為可擴展的自動化數據工廠(Automated Data Factories),AI Agents 會在數位和實體實驗室之間協調工作流程,自動創建儀器操作協定(Instrument Protocols)。Basecamp Research 則在 BioNeMo 上推出了 EDEN,這是個基因療法設計平台,以 10 兆個生物 Token 訓練而成;TetraScience 也採用了多個 BioNeMo 模型來幫助生技公司分析科學數據。Powell 預測 2026 年將是生物學的「Transformer 時刻」,就像 2017 年 Transformer 架構改變了自然語言處理,生物 AI 的基礎模型正在迎來屬於自身的典範轉移。

AstraZeneca 則在 JPM 2026 的第二天宣布收購 AI 夥伴 Modella AI,這家公司開發了 Multi-Modal AI Foundation Models 和 AI 代理,聚焦於病理學影像分析,AZ 的 AI 科學創新負責人 Jorge Reis-Filho 說:「AstraZeneca 正透過部署創新且有影響力的 AI 解決方案來轉型藥物發現和臨床開發,收購 Modella AI 提供了最先進的前沿病理基礎模型和 AI 代理,將持續推動我們腫瘤學產品組合中的標靶治療和診斷開發。AstraZeneca is transforming its drug discovery and clinical development through the deployment of innovative and impactful AI solutions. The acquisition of Modella AI provides state-of-the-art frontier pathology foundation models and AI agents that will continue to enable the development of targeted therapeutics along with diagnostics in our oncology portfolio.」

FDA 目前已核准了大約 1,250 個 AI-Enabled Tools,但這些工具大多集中在影像判讀和行政效率的改善,JPM 2026 呈現的訊號是,AI 的應用正在從輔助工具升級到核心引擎,不只是幫醫師判讀 X 光片或寫病歷摘要,而是直接參與到藥物分子的設計、臨床試驗的優化、甚至製造流程的自動化。也有衛星會議上的專題討論到 Tahoe Therapeutics、Arc Institute 和 Biohub 正在合作建構完整的虛擬細胞模型(Virtual Cell Models)資料集、Illumina 也宣布他們 50 億細胞圖譜(Billion Cell Atlas)的第一批成果,用 200 種疾病相關細胞株系統性地繪製細胞對 CRISPR 基因修飾的反應。NVIDIA 和 Lilly 的合作模式告訴我們,AI 在藥物發現的應用不是做一個 App 或跑一個模型而已,它需要的是深度整合,把計算科學家和生物學家放在同一個空間裡,讓 AI 模型和實體實驗室形成即時互饋的迴路,這種整合需要的不只是演算法,還有大規模的生物數據、自動化實驗基礎設施、以及橋接「矽」和「碳」兩個世界的跨領域人才。

腫瘤科軍備競賽:ADC、雙特異性抗體、放射性配體療法

JPM 2026 大會期間宣布的交易總金額達到約 83 億美元,其中 Oncology 毫無懸念地佔據了最大的份額,但更值得注意的不是金額本身,而是三種新型態武器的崛起,正在重新定義癌症治療的遊戲規則。

第一個是抗體藥物複合體(Antibody-Drug Conjugate, ADC),ADC 的概念並不新,它本質上是個智慧型導彈,用能辨識癌細胞表面標記的抗體當作導引系統,透過一個化學連接子(Linker)搭載一個細胞毒殺藥物(Cytotoxic Payload),精準地把毒藥送到癌細胞裡;近幾年 ADC 技術的進步讓它從「概念漂亮但療效有限」的階段躍升到「改變臨床實務」的層次,AstraZeneca 和 Daiichi Sankyo 共同開發的 Enhertu(Trastuzumab Deruxtecan)就是最好的例子,它正在申請成為第一個 HER2 標靶的腫瘤不分型(Tumor-Agnostic)適應症,如果獲准,任何 HER2 Expression 的 Solid Tumor 都可以使用,這將是 ADC 史上的里程碑。

AstraZeneca 在 JPM 2026 上展示出他們晚期 Pipeline 的快速進展:目前有 37 個 Active Label Expansion Programs 的 Drug Candidate(四年前只有少數幾個),8 個完全自主開發的 ADC 進入臨床階段,包括鎖定 Claudin 18.2(CLDN18.2)的 Sonesitatug Vedotin,預計 2026 年上半年有第一份第三期數據出爐。BioNTech 也在 JPM 上宣布其多元化的腫瘤科 Pipeline 已超過 25 個第二期或第三期試驗,2026 年計劃再啟動 6 項第三期臨床試驗,預計會有 7 項晚期數據。中國的科倫博泰(Kelun-Biotech)也受邀在 JPM 發表主題演講,展示他們專有的 OptiDC 平台,已有兩款 ADC 產品上市,另有九款包括雙特異性 ADC 和放射性藥物複合體(Radiopharmaceutical Conjugate, RDC)在臨床試驗階段。

第二個武器是 PD-1 / VEGF 雙特異性抗體(Bispecific Antibody),這是目前腫瘤科火熱的競爭領域,Summit Therapeutics 的 Ivonescimab 這個同時鎖定 PD-1 和 VEGF 的雙特異性抗體在中國的第三期試驗中,非小細胞肺癌(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NSCLC)病人的無惡化存活期(Progression-Free Survival, PFS)首度擊敗了 Merck 的 Keytruda,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藥物在第三期試驗中正面打贏 Keytruda,震撼了整個腫瘤科領域;AbbVie 在 JPM 第一天就宣布以 56 億美元總價向中國的榮昌生物(RemeGen)授權引進其第二期雙特異性抗體藥 RC148,也正是看準了這個賽道的巨大潛力 ,結合雙重免疫檢查點和抗血管新生機制,有可能克服目前免疫療法的抗藥性限制。

第三個武器是放射性配體療法(Radioligand Therapy, RLT),Novartis 在這個領域是先驅,他們的 Pluvicto(針對前列腺特異性膜抗原 PSMA 的放射性配體療法)在 2025 年創造出 23 億美元的銷售額,而在 JPM 2026 上,Novartis 又宣布了兩筆重大授權案,其中包括以 5,000 萬美元向中國的 Zonsen PepLib Biotech 取得全球權利的一款肽基放射性配體療法(Peptide-Based Radioligand Therapy);放射性配體療法的概念是用一個能辨識癌細胞的標靶分子,搭載一個放射性同位素,把輻射直接送到腫瘤細胞上,跟 ADC 的邏輯類似,但彈頭從化學毒藥換成了輻射。

從臨床醫師的角度來看,這三種武器的崛起代表了 Precision Oncology 正在從概念走向全面落地,過去十年,我們已經從「化療全殺」進步到「標靶打特定突變」再到「免疫療法釋放免疫系統」;接下來的十年,ADC、雙特異性抗體和放射性配體療法將帶來更細緻的組合式精準打擊,根據每個病人腫瘤的分子特徵,選擇最適合的武器組合。腫瘤科仍然是生醫產業最大的治療領域,但競爭也最激烈,未來的贏家或許不會只靠單一產品,而是要建立涵蓋多種 Modality 的腫瘤科療法平台。

中國不能被忽視 ,從代工廠到創新

JPM 2026 最出人意料的子題之一,是中國生技在全球供應鏈和創新鏈中角色的劇變;過去,西方製藥公司看中國主要是看它的市場和臨床試驗速度,因為中國的病人基數大、收案快、成本低,但現在中國正在成為真正的 Innovation Hub。根據 GlobalData 的資料,2025 年涉及美國生物製藥公司向中國開發者引進創新藥物的授權協議,佔比已經接近 50%(驚 😱);在 JPM 2026 開幕第一天,AbbVie 就以 56 億美元向中國的榮昌生物授權引進 RC148;Novartis 以超過 16 億美元向中國的 SciNeuro Pharmaceuticals 取得其阿茲海默症抗體候選藥、Novartis 又以 5,000 萬美元向中國的 Zonsen PepLib 取得放射性配體療法的跨境授權。在會場走廊上,歐洲創投 Andera Partners 的合夥人 Jan Van den Bossche 直言:「我們會看到越來越多跟中國的來往,我們已經加強了這方面的力度,更多地去參加中國導向的研討會,這絕對是你必須做的事情,我們需要、也正在擴展我們在中國的網絡。We’ll see much more, much more back and forth going into China. We’ve already intensified that, to go more to Chinese-oriented conferences and stuff like that. It’s definitely, definitely something you need to do. We need to, and we are, extending our networks in China.」

中國生技的優勢何在?在 JPM 的多場討論中,業界人士反覆提到幾個因素,第一是開發時程壓縮:中國的 Investigator-Initiated Trials 收案速度遠快於美歐,部分原因是中國龐大的病人族群和相對集中的醫療體系;第二是成本優勢:在中國進行臨床試驗和早期開發的成本仍然顯著低於美國和歐洲;第三是創新實力的真正提升:像科倫博泰的 OptiDC ADC 平台、Summit Therapeutics 引進自中國康方生物(Akeso)的 Ivonescimab,都是在全球競爭中具有差異化優勢的創新產品。

但中國因素也帶來地緣政治的複雜性,JPM 2026 的多場座談討論到了 BIOSECURE Act(生物安全法案)的影響,旨在限制與美國有業務往來的企業和被認定與「外國敵對政府」有關聯的生技關注企業之間的合作;Hogan Lovells 的律師在 JPM 的座談上討論到,許多國際企業在中國有長期的製造和研究布局,要完全脫鉤並不容易。FDA 的局長 Marty Makary 在 JPM 上也提到,面對中國生技投資增加、授權交易增多和更快的早期臨床試驗啟動速度,FDA 正在重新設計第一期臨床試驗的流程,但 Freshfields 律師事務所在其 JPM 總結中指出,JPM 上的評論反映出一個潛在的轉變:產業焦點正從「如何減緩中國的速度」轉向「美國和歐洲的政府如何更好地支持本地的藥物發現和開發」,他們認為這才是正確的方向,因為沒有跡象顯示中國作為產業關鍵創新中心的腳步會放慢。

台灣的生技公司在部分領域(如小分子新藥、醫材、數位健康)有自己的利基,但在 ADC、雙特異性抗體、放射性配體療法這些快速成長的新模態上,中國的企業已經跑在前面。未來 20 年,全球生醫的供應鏈和創新鏈都在重新洗牌,台灣需要找到自己的定位,不一定是跟中國直接競爭,而是找到能發揮台灣優勢(半導體、精密製造、醫療 AI、臨床品質)的獨特切入點。

基因編輯從「可能」走向「可行」

JPM 2026 上關於的基因編輯(Gene Editing)討論,氣氛跟過去幾年有微妙但重要的變化;Inside Precision Medicine 的記者 Jonathan Grinstein 在會後寫道:「基因編輯在承諾與現實之間擺盪了十年,在 JPM 2026 上,那種張力並沒有消失,但語調變了;今年最大的進展不是關於平台的威力或假設性的應用,而是紮根於臨床數據、可製造性、可及性,以及最關鍵的商業成功。Gene editing has fluctuated between promise and reality for a decade. At the 2026 J.P. Morgan Healthcare Conference, that tension hadn’t dissipated, but the tone had shifted. This year’s biggest updates weren’t about platform power or hypotheticals. Instead, they were rooted in clinical data, manufacturability, access, and, most critically, business success.」

四家基因編輯公司在 JPM 周邊活動中進行深度報告,各自攻打不同的瓶頸。Mammoth Biosciences 這家從諾貝爾獎得主 Jennifer Doudna 實驗室衍生出來的公司正在推進肝臟基因編輯計畫,同時展示超小型 CRISPR 系統(Ultra-Compact CRISPR Systems)能夠遞送到肝臟以外包括肌肉和腦部的組織,他們跟 Regeneron 的合作也在持續當中。Caribou Biosciences 的共同創辦人兼執行長 Rachel Haurwitz 報告他們的異體 CAR-T 產品 Vispa-cel 的進展,這是種用 CRISPR 編輯過的現成型(Off-The-Shelf)CAR-T 細胞療法,不需要從每個病人身上取血、編輯、再回輸的漫長過程。Stylus Medicine 則在開發野心勃勃的體內 CAR-T(In Vivo CAR-T),直接在病人體內把免疫細胞轉化為 CAR-T 細胞,完全跳過體外製備的步驟。RheumaGen 的做法也很具顛覆性,他們要用基因編輯來重設免疫系統的出廠設定(Reset Immune Factory Settings),先從類風濕性關節炎開始驗證,長期目標是跨多種自體免疫疾病的平台型治療,他們跟 CIViC Biotechnology 合作的細菌遞送平台 BactPac,用發酵而非病毒載體製造,有可能把每位病人的治療成本從數十萬美元降低到數百美元。

整體來看,基因編輯正在進入一個更成熟、也更嚴苛的階段,新穎性本身不再能換到溢價,真正重要的是這些技術能不能做成可商業化的 First-In-Class Therapeutics?Grinstein 的觀察很到位:「在 JPM 2026 上,基因編輯不再像一門正在尋找商業模式的科學,看起來像一個已經共同學會如何變成真正能治病的產業。But at JPM 2026, gene editing no longer looked like a science searching for a business model. It looked like a sector collectively and finally learned how to become medicine.」

長壽不再是科幻 ,「LongBio」成為可投資類別

Freshfields 律師事務所在 JPM 2026 總結中特別提到,與會者對「長壽和抗衰老」(Longevity and Anti-Aging)領域的公司展現出相當高的興趣,他們聽到不少這個領域從保健養生進化為真正藥物類別的故事,老化(Aging)越來越被視為一個可管理的生物過程(Manageable Biological Process)。LongGame Ventures 的合夥人 Will Harborne 在 JPM 周邊撰文指出,2026 年將標誌著長壽生技(LongBio)作為可投資類別的 Breakout Moment,過去幾年,這個領域已經開始從理論和願景驅動,轉向建立在轉譯科學、可信企業和更清晰臨床路徑之上,全球抗衰老市場在 2025 年已產生超過 850 億美元的營收,預計到 2030 年將接近 1,200 億美元。

關鍵的進展包括細胞年輕化(Cell Rejuvenation)公司 Altos Labs 持續他們基於山中伸彌(Shinya Yamanaka)發現的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 iPSC)研究;Turn Bio 的表觀遺傳重編程(Epigenetic Reprogramming)平台計劃在 2026 年啟動皮膚年輕化的臨床試驗;Rubedo Life Sciences 在開發選擇性清除衰老細胞(Senescent Cells)的療法;AI 藥物發現公司 Insilico Medicine 也被提及,展示長壽領域正在與 AI 驅動的藥物發現、平台生物學、診斷和生物標記趨勢交匯。

但 Harborne 也坦承,目前最大的瓶頸仍是生物學的量測(Biological Measurement),老化是複雜、多因子且動態的過程,但還沒有經過驗證的生物標記(Biomarkers),進展就會停滯,臨床轉譯會更困難,監管對接會更慢,資本也可能會更審慎。長壽生技的下一個階段,必須以嚴謹、清晰的假說、臨床上有意義的 Endpoints、以及與現有監管和製藥框架相符的計畫來定義。

女性健康從邊緣走向主流

JPM 2026 出現了一個過去幾屆不常見的主題:女性健康(Women’s Health),Freshfields 的團隊在總結中特別提到,「我們也有多場關於女性健康的對談,這個領域已經成為一個重要、能賺錢的投資主題,有鑒於其巨大的潛在市場規模,不再是一個『利基』領域。We also had a number of conversations regarding women’s health which has emerged as a significant profitable investment sector in light of the massive total addressable market. No longer a ‘niche’ area.」

人們在會場上熱烈討論的包括過去一年的重大 Exits、目前的強勁成長、以及在更年期、孕產婦健康和 AI 驅動診斷等領域尚未開發的巨大潛力;Freshfields 預期 2026 年將持續看到眾人焦點從數位健康和其他以科技為中心的創新轉向治療藥物和診斷。在 JPM 周邊的 RESI 投資人研討會上,女性健康被獨立列為一個 Panel,與細胞和基因療法、長壽、AI 醫療並列,JPM 旁的 Biotech Showcase 也有專門的女性健康專題,另外由 Cure 和 Women’s Health Horizons 主辦的活動「Power of X 2026」也在 JPM 周間舉行,展示女性健康領域的進展。

這個轉變的背後有幾個結構性驅動力,第一,美國和全球的女性健康研究長期被低估和低投資,導致在更年期管理、子宮內膜異位症(Endometriosis)、多囊性卵巢症候群(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產後憂鬱(Postpartum Depression)等領域存在大量未被滿足的醫療需求;第二,隨著 GLP-1 和精準醫學等趨勢讓投資人看到了大市場機會的威力,他們開始重新審視女性健康的市場規模,全球有超過 39 億女性,女性在一生中面對的獨特健康挑戰涵蓋了從青春期到更年期後的整個生命週期;第三,AI 和數位健康技術讓過去難以規模化的女性健康解決方案(如遠端產檢、月經週期追蹤與預測、個人化荷爾蒙管理)變得可行。

手術機器人三國鼎立

JPM 2026 上,手術機器人(Surgical Robotics)領域的競爭格局出現戲劇性的變化,Intuitive Surgical 的執行長 Dave Rosa 在演講中宣布了一個里程碑:Intuitive 的機器人系統累計已治療超過 2,000 萬名病人,其新一代 Da Vinci 5 系統自 2024 年在美國上市以來,使用量比前一代 Da Vinci Xi 高出 11%,其中 Force Feedback 功能和 Curved Vessel Sealer 獲得外科醫師的高度好評,Intuitive 預期 2026 年 Da Vinci 手術量將增長 13% 到 15%。

但 Intuitive 長達 20 年的壟斷地位正面臨前所未見的挑戰,Medtronic 的 Hugo 手術機器人在 2025 年 12 月底獲得 FDA 核准用於泌尿科手術,成為第一個在美國市場正面迎戰 Da Vinci 的競爭者;緊接著在 2026 年 1 月 7 日(也就是 JPM 開幕前幾天),Johnson & Johnson 宣布已經向 FDA 提交其 Ottava 手術機器人的 De Novo 分類申請,適應症涵蓋上腹部的多種一般外科手術。

J&J 的手術部門主管 Hani Abouhalka 說:「我們運用了 J&J 140 年的外科經驗、在微創手術數十年的領導地位、以及手術機器人外科醫師和醫院過去 20 年的使用經驗,來設計一個為手術的未來而打造的軟組織機器人系統。We have taken learnings from Johnson & Johnson’s 140 years in surgery, our decades of leadership in minimally invasive surgery, and the experiences robotic surgeons and hospitals have had over the past 20 years to design a soft tissue robotic system built for the future of surgery.」Ottava 的特色包括獨特的一體化架構(Unified Architecture)、搭載 J&J Ethicon 的手術器械、名為 Polyphonic 的數位生態系統,連接手術科技、機器人和軟體來支持臨床決策。

不只是大廠,更小型的公司如 CMR Surgical(英國)、Moon Surgical(由 J&J 創投和 NVIDIA 支持)、SS Innovations International(印度)也都在近期獲得 FDA 核准或提交申請,在未來幾年內,手術機器人市場可能將從 Intuitive 的獨佔局面轉變為多廠商競爭的格局。對醫師而言是好消息,更多的競爭理論上代表更好的技術、更低的成本、以及更多適合不同手術場景的選擇,但也意味著醫院採購和外科訓練的決策將變得更複雜。未來 20 年,手術機器人幾乎確定會從目前的「部分手術使用」演變為「多數手術的標配」,就像微創手術在 1990 年代取代大量 Open Sugery 一樣,而 AI 的加入(從術前規劃、術中即時指引到術後追蹤)將進一步加速這個趨勢。

FDA 的不確定性成為產業相當大的隱性風險

如果說 JPM 2026 有個令人不安的暗流,那大概是美國 FDA 的不穩定性,BioPharma Dive 在 2026 年展望中的描述非常直接:FDA 局長 Marty Makary 和副手 Vinay Prasad 因為據報蠻有毒的工作環境(可能主管偏高壓又不人性)、持續人員流失和審查時程延遲而飽受批評,他們繞過正常的聯邦法規制定程序來勾勒新的機構政策,對某些藥物計畫提倡極快的開發標準,同時又對其他藥物要求大幅提高的審查門檻。

FDA 藥品評估與研究中心(CDER)前主任 Richard Pazdur 在 JPM 期間的 STAT News 活動上告訴與會者,生物製藥產業領袖們對 FDA 的狀態還不夠擔心(Biopharmaceutical industry leaders were not concerned enough about the state of the FDA),Pazdur 在被任命領導 FDA 另一個高階藥物辦公室短短幾週後就退休了,由機構外部人士 Tracy Beth Høeg 接任;多家公司報告稱監管指引出現了讓華爾街感到擔憂的轉變,導致一些分析師稱 FDA 「前所未有地不可預測 As unpredictable as it’s ever been」。

Leerink Partners 的分析師在一份報告中指出,領導層更迭、政策不確定性和營運中斷正在造成對該產業的不可預測風險(Leadership turnover, policy uncertainty and operational disruption’ are creating unpredictable risk for the sector);RBC 團隊則警告可能會有更多的許可審查被延遲,更多的反覆無常和政治影響的監管條件可能加劇不可預測的印象(More approval delays could be ahead, while more ‘flip-flopping’ on drug submissions and politically-influenced regulatory conditions may add to the ongoing perception of unpredictability)。

但 JPM 2026 上也有些正面訊號,FDA 副幕僚長 Samuel Doran 在 Hogan Lovells 主辦的座談上提及 FDA 最近正在招聘人力,並指出過去一年 FDA 已核准了 67 項新產品,還特別提到 FDA 的 Complete Response Letters 是 Trump 政府兌現「增強政府透明度」承諾的體現;FDA 官員還討論「國家優先審查券」(Commissioner’s National Priority Voucher, CNPV)和「FDA PreCheck」等新計畫。

Trump 政府在 JPM 最後一天宣布的大醫療計畫(Great Healthcare Plan)則是另一顆震撼彈,這計畫呼籲美國國會將「最惠國待遇」定價(Most-Favored-Nation, MFN Pricing)寫入法律,也就是說美國的藥價將與其他國家的較低價格掛鉤;雖然評論者指出國會過去不太願意將 MFN 定價法制化,但這個宣布暗示 MFN 定價將持續是產業關注的焦點。藥品關稅的潛在威脅看似已經緩解(報導指出美國國會已完成對製藥關稅的調查 ),但威脅本身已產生了效果,JPM 期間多家合約製造組織(Contract Manufacturing Organizations, CMOs)宣布在美國本土收購或興建額外的生產設施。

FDA 的變動對台灣帶來的影響大約有兩個層面,一方面 FDA 加速審查和降低門檻的趨勢可能為某些領域創造機會、另一方面政策的不可預測性增加了最後一哩路的風險,任何以美國為主要市場的台灣生技公司,都需要更密切地追蹤 FDA 的政策風向,並在臨床開發策略中預留更多的彈性。

M&A 與資本市場的結構性重塑

JPM 2026 的交易環境反映了更深層的結構性變化,Morgan Lewis 律師事務所在他們的總結中談到「資本依然有限,出場機制不確定,成功越來越取決於規模、彈性、策略和監管清晰度。Capital remains constrained, exits are uncertain, and success increasingly depends on scale, optionality, strategic, and regulatory clarity.」

幾個具體的觀察值得記錄,首先 IPO 市場顯示出回暖跡象但仍然嚴謹,2025 年全年只有 11 家生技公司 IPO,但 2026 年一開場就有 Aktis Oncology 完成了約 3.65 億美元的 IPO,Eikon Therapeutics 和 Veradermics 也在 JPM 周間宣布了 IPO 計畫;2026 年 1 月初的美國生技股票銷量是自 2021 年以來的最高水準 ,是個相當正面的訊號。

其次,2020 到 2021 年資金寬鬆時期留下來的高估值泡沫,到了 2025 年底大致已經擠完,很多生技公司選擇主動調降自己的私募估值,目的是讓財務數字回到合理區間,好搭上 IPO 市場如果在 2026 年重新開放的列車;有些投資人認為這只是景氣循環的正常起伏,等市場回暖資金自然會再度充沛,但更多人的共識是:錢越來越集中在少數頭部基金手上、只流向最成熟的案子,這已經不是短期現象,而是一個回不去的結構性轉變,對還在早期缺乏明確營收前景的小型生技公司來說,募資的難度恐怕只會越來越高。

第三,過去藥廠做併購最常見的劇本是看上一家公司就整間買下來,但現在這種一口吃下的玩法越來越少見,取而代之的是更靈活的交易設計,藥廠學會了不一次押全部籌碼,他們可以先付一筆授權金取得某個藥的開發權利,等數據好了再加碼;也可以簽選擇權交易(Option Deal),先用小額投資佔個位子,保留未來全面收購的權利;又或者分階段跟對方合作(Staged Partnership),每個臨床里程碑達標了才進入下一輪談判。這些做法的共同邏輯是保留隨時能加碼、也隨時能抽身的彈性,而藥廠最想買的標的是已經有紮實臨床數據、離上市最近的成熟資產,因為他們需要盡快補上自家重磅藥物專利到期後的營收缺口(Patent Cliff)。

Merck 的執行長 Robert Davis 在 JPM 演講中喊出 Merck 願意做好幾百億美元規模的大型交易,展現出大型藥廠對併購的強烈胃口,但這種超級併購畢竟是少數,JPM 會場上實際在醞釀的,更多是規模較小、鎖定特定藥物的精準型交易,與其花天價買一整間公司,不如精準地挑一兩個最需要的藥物補進自家管線。亞太地區也值得關注,J.P. Morgan 自己的分析指出,亞太地區的醫療 IPO 活動持續蓬勃,2025 年有 25 家新的醫療 IPO 在香港上市,合計募集超過 300 億美元,這個趨勢預計在 2026 年繼續下去。

站在 20 年的時間軸上所遠眺的結構性機會

如果把 JPM 2026 的所有訊號綜合起來,放在 20 年的時間維度上觀察,會有哪些潛在重塑全球生醫產業的結構性機會呢?

第一個機會是 AI 原生製藥(AI-Native Pharma)的興起,今天我們看到的 NVIDIA 與 Lilly 的合作、AstraZeneca 收購 Modella AI、NVIDIA 與 Thermo Fisher 建立自動化實驗室,都只是開端。未來 20 年,最成功的製藥公司不會是「用 AI 輔助傳統藥物開發的公司」,而是「從一開始就以 AI 為核心架構的公司」,藥物發現的流程將從目前的 10 到 15 年壓縮到 3 到 5 年,成功率從目前不到 10% 的臨床階段成功率可能提升到 20% 以上,當 AI 能同時模擬數百萬個分子與生物標靶的交互作用、預測毒性、設計合成路徑、並從每一次實驗結果中即時學習,藥物化學就真的從藝術變成工程。

第二個機會是代謝健康生態系(Metabolic Health Ecosystem)的爆發,GLP-1 只是起點,當數以億計的肥胖和代謝性疾病病人開始接受治療,圍繞代謝健康的整個生態系,從藥物(注射、口服、植入式)、醫療器材(連續血糖監測、體組成分析)、數位健康(飲食追蹤、運動處方、行為改變 App)、營養品、復健或運動訓練,到保險和支付模式都會被重新定義;Pfizer 的 Bourla 估計全球減重市場到 2030 年近 1,500 億美元,但如果把整個代謝健康生態系算進去,這個數字可能要再乘以好幾倍。

第三個機會是精準腫瘤學 2.0,過去十年建立的免疫療法和標靶治療基礎,加上 ADC、雙特異性抗體、放射性配體療法、CAR-T 細胞療法的成熟,以及 AI 驅動的生物標記發現和臨床試驗設計,將讓癌症治療在未來 20 年進入真正的個人化組合治療時代,每個病人的治療方案將基於其腫瘤的完整分子圖譜,從數十種武器中選出最適合的組合,液態切片(Liquid Biopsy)技術的進步將讓癌症的早期偵測和治療後監控變得更加即時和精準。

第四個機會是基因醫學的規模化(Scaling Genetic Medicine),CRISPR 和其他基因編輯技術已經證明其療效,現在的挑戰是如何把它們從每個病人數十萬到數百萬美元的客製化治療,轉化為可規模化、可負擔的藥物,體內基因編輯(In Vivo Gene Editing)和新型遞送系統(如細菌遞送平台、脂質奈米粒子的進化版)可能是關鍵,如果成功,到 2040 年代,我們可能看到數千種遺傳疾病 (從鐮刀型貧血、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到杭丁頓舞蹈症)都有了一次性的治療方案。

第五個機會是長壽經濟(Longevity Economy),當老化從「不可避免的衰退」被重新定義為「可預防及逆轉的生物過程」,整個醫療體系的邏輯都會改變,從治療疾病轉向預防衰老、從延長壽命(Lifespan)轉向延長健康壽命(Healthspan),衰老細胞清除(Senolytics)、表觀遺傳重編程、粒線體功能恢復、幹細胞療法等技術路線都在快速推進,到 2045 年,老年醫學的定義可能會被徹底改寫。

2026 年一月的舊金山,空氣裡瀰漫的不只是咖啡香,還有一整個產業正在換骨的氣息。GLP-1 把減重從意志力的戰爭變成藥理學的工程題;AI 把藥物發現從藝術家的直覺變成機器與人協作的封閉迴路;基因編輯終於不再販賣願景,而是交出臨床數據;腫瘤科的武器庫從單兵作戰進化到多兵種協同打擊;中國從世界的臨床試驗場搖身一變成為創新的輸出國;而「老化」這件事,正從人類最古老的宿命,被重新改寫為一道可以求解的生物方程式。真正的問題或許不是這些技術會不會成真,而是當它們同時成真的時候,我們準備好了嗎?台灣有全球頂尖的半導體供應鏈、扎實的臨床醫療品質、靈活的精密製造能力,這些拼圖碎片都在手上,缺的是一幅夠大膽的藍圖,把它們拼成一個在全球生醫新地圖上無法被忽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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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piled by — 台中慈濟醫院復健科 R4 陳佳菁醫師 Sigrid Chen, PM&R Resident Physician at Taichung Tzu Chi Hospital, Taiwan; Former Medical Consultant at ASUS Intelligent Cloud Servi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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