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鎖異位性皮膚炎抓癢黑盒子|夜間抓癢 50 秒的祕密,如何引爆千億美金賽局?

異位性皮膚炎在台灣造成年度 379 億台幣經濟負擔,但傳統量表充滿主觀性,無法真實反映病人痛苦。JAMA Dermatology 研究顯示 Sibel Health 的 AI 穿戴裝置可精準監測夜間抓癢、並透過觸覺回饋降低 50% 搔抓時長,成為 FDA…

解鎖異位性皮膚炎抓癢黑盒子|夜間抓癢 50 秒的祕密,如何引爆千億美金賽局?

在門診、病房、社區醫療,「癢」(Pruritus)這個症狀,長期以來一直被嚴重低估。多數人,甚至許多非皮膚科的醫師,傾向將癢視為一種小毛病,然而這是一個代價高昂的誤解。「癢」不是一種疾病,它是一種折磨;一份研究指出,異位性皮膚炎(Atopic Dermatitis, AD)病人所承受的生活品質衝擊,在他們自己的評估中,負擔堪比心臟病、糖尿病或高血壓,這場折磨不僅是生理的,更是經濟的,一篇 2024 年發表、針對亞洲八個地區(包含台灣)中重度 AD 病人的大型調查(N=1103)顯示,病人的生活品質中位數分數(Dermatology Life Quality Index, DLQI)高達 13.0,代表「非常嚴重」的影響。更驚人的是,每位病人每年相關的總體經濟成本,高達 10,128.52 美金。

為了讓這個數字更具體,我們必須將視角拉回台灣本土;根據一篇由台大醫院皮膚科醫師主導的研究,早在 2018 年,異位性皮膚炎在台灣的總體經濟負擔,就已達到驚人的新台幣 379.0 億元,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它佔了台灣當年國內生產毛額(GDP)的 0.207%,這 379 億台幣的巨大黑洞,不僅來自於藥物和看診的直接成本,更大部分來自於「間接成本」;亞洲的調查數據指出,最大的間接成本來自於「出勤主義」(Presenteeism) — 也就是病人雖然依舊上班上學,但因為劇烈的搔癢、焦慮和睡眠剝奪,導致他們的生產力與專注力大幅下降。因此,AD 早已不是一個單純的皮膚科問題,它是一個足以影響總體經濟、甚至可能被視為國安級的公共衛生與經濟議題。這 379 億台幣,就是所有試圖解決 AD 問題的新創公司、AI 巨頭、以及生技藥廠,眼前的總潛在市場(Total Addressable Market, TAM),這個價值錨點是我們理解後續技術創新與投資賽局的前提。

失控的屏障與免疫 — 醫師如何診斷這場「永不終結」的戰爭

要理解這 379 億的難題為何如此棘手,我們先回到最根本的病理學,異位性皮膚炎的成因,是一場經典的「內憂外患」夾擊戰;所謂「外患」(Barrier Dysfunction)指的是皮膚作為人體最大的器官,「城牆」功能出了問題,健康的皮膚角質層,如同緊密的磚牆結構,能有效防止水分散失並抵禦外來刺激;但在 AD 病人身上,這道城牆的結構蛋白,特別是聚絲蛋白(Filaggrin, FLG)的基因常有缺陷、或表現在發炎後被下調,城牆變得殘破不堪,水分不斷蒸發(皮膚因此極度乾燥),而過敏原、刺激物、甚至金黃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得以長驅直入。

「內憂」(Immune Dysregulation)則是人體的免疫系統,在城牆失守後,開始「反應過度」,也是 AD 的核心機制「第二型免疫反應」(Type 2 Inflammation),大量的第二型輔助 T 細胞(Th2 cells)被活化,釋放出關鍵的細胞激素(Cytokines),特別是介白素-4(Interleukin-4, IL-4)和介白素-13(Interleukin-13, IL-13),這些細胞激素就像傳令兵,一方面命令皮膚角質細胞「停止生產」聚絲蛋白,讓城牆更加薄弱;另一方面又會召集大量的嗜酸性球(Eosinophils)等發炎細胞前來助陣,導致皮膚紅腫發炎。近年的研究更發現,這場戰爭的第一聲槍響,可能來自更上游的上皮細胞,當皮膚屏障受損時,上皮細胞會釋放出警報素(Alarmins),如 TSLP、IL-25 和 IL-33,這些警報素會迅速活化一群稱為「第二型先天淋巴細胞」(Group 2 Innate Lymphoid Cells, ILC2s)的「快速反應部隊」,ILC2s 不需要經過複雜的抗原辨識,就能立刻大量產生 IL-5 和 IL-13,讓發炎反應一發不可收拾,同時複雜的神經免疫互動(Neuroimmune Interactions)和皮膚微生物菌叢失衡(Microbial Dysbiosis)扮演火上加油的角色,讓這場戰爭(發炎)持續數月甚至數年。

這場內憂外患的戰爭,最終體現為一個讓病人(與醫師)都陷入絕望的惡性循環:「癢抓循環」(Itch-Scratch Cycle),皮膚的嚴重發炎,會產生大量的「致癢因子」(Pruritogens),這些化學物質會直接刺激皮膚中的感覺神經末梢,神經訊號傳到大腦,產生難以忍受的「癢」感。大腦的本能反應,就是指揮手去抓(Scratching),然而搔抓這個物理動作,雖然能短暫地透過痛覺來壓制癢感,但它同時也進一步用指甲摧毀本已脆弱不堪的皮膚屏障。更多的屏障被破壞,導致更多的過敏原和病菌入侵,進而引發更嚴重的免疫反應(內憂),產生更多的致癢因子,這就是 AD 永不終結的夢魘:越癢越抓,越抓越癢。

面對如此複雜的疾病,臨床醫師的診斷工具卻顯得有些「傳統」,目前全球皮膚科醫師的診斷聖經,是 1980 年代制定的「漢尼芬-拉傑卡標準」(Hanifin and Rajka Criteria),這套標準必須滿足四個主要標準中至少三個才能確診 AD:一、搔癢感;二、典型的皮膚炎型態與分布(例如成人常在關節屈側,嬰兒常在臉部與伸側);三、慢性或反覆發作的病程;四、個人或家族有過敏史(例如氣喘、過敏性鼻炎或 AD 本身)。然而,這套看似嚴謹的標準,在真實世界的臨床實務上,卻面臨著巨大的挑戰,2024 年歐洲皮膚科與性病學會(EADV)的一場研討會中發表的調查顯示,在真實世界中只有約 31.7% 的皮膚科醫師回報他們在診斷 AD 時,真正使用 Hanifin and Rajka 標準;更令人震驚的是,一篇 2017 年針對 2007 年至 2016 年間 AD 臨床試驗的系統性回顧發現,在這些理應最嚴謹的隨機對照試驗中,竟然有高達 37.3% 的論文根本沒有指明他們是使用哪一套診斷標準來納入病人的,這是一個極度嚴重的 Garbage In, Garbage Out 問題。如果連新藥開發的臨床試驗,收案標準都如此模糊、不一致,我們又要如何客觀地比較 A 藥物和 B 藥物的療效?AD 這個價值 379 億台幣的難題,從「診斷」這個最源頭的步驟,就充滿了主觀性、變異性與不確定性,也為日後 AI 與數位工具的介入埋下了伏筆。

當代治療的「天花板」 — 從類固醇、生物製劑到 JAK 抑制劑

在診斷的模糊地帶上,皮膚科醫師建立了一套層次分明的治療軍火庫,根據 2024 年至 2025 年美國皮膚科醫學會(American Academy of Dermatology, AAD)以及歐洲皮膚科與性病學會的最新治療指引,AD 的標準治療是場逐步升級的戰爭,第一層的基礎防線是保濕劑(Moisturizers)的足量使用,以及衛教病人避免已知的刺激物,當這道防線被突破,第二層的「局部治療」(Topical Therapies)就會介入,包含傳統的「局部類固醇」(Topical Corticosteroids, TCS)和非類固醇的「局部鈣調磷酸酶抑制劑」(Topical Calcineurin Inhibitors, TCI)。

然而,對於中度到重度的病人來說,這些外用藥膏往往只是杯水車薪,當戰局失控,醫師就必須動用第三層的「全身性治療」(Systemic Therapies);在過去是使用口服類固醇、環孢素(Cyclosporine)等廣效的免疫抑制劑,但這些藥物無異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長期的副作用(如腎毒性、高血壓)令醫病雙方都戒慎恐懼;AD 治療的真正革命,始於生物製劑(Biologics)的登場,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 Dupilumab(商品名 Dupixent, 杜避炎),Dupilumab 是一種單株抗體,作用機制極度精準,能同時阻斷兩個關鍵細胞激素 — IL-4 和 IL-13 — 的訊號受體(IL-4Rα),相當於直接攔截了 Th2 發炎反應的兩隻主力信鴿。

緊跟在生物製劑之後的,是近年來熱門的小分子藥物:JAK 抑制劑(JAK Inhibitors),如果說生物製劑是從「城外」攔截信鴿(細胞激素),那麼 JAK 抑制劑就是直接潛入「城內」的指揮所,切斷接線生(JAK 蛋白)的電話線,Janus Kinase (JAK) 是個蛋白質家族(包含 JAK1, JAK2, JAK3, TYK2),是細胞激素訊號由外向內傳遞的關鍵樞紐。當 IL-4, IL-13 或其他發炎訊號與細胞表面的受體結合時,必須依賴 JAK 蛋白在細胞內進行磷酸化,才能將戰爭的訊息傳入細胞核,啟動發炎基因的轉錄;JAK 抑制劑(例如 Abrocitinib, Upadacitinib)透過卡住這個環節讓細胞「已讀不回」,從而中斷發炎反應。AAD 2025 年 focused update 指引中,就納入多款新型的局部與全身性藥物,包括外用的 Tapinarof 霜、Roflumilast 霜,以及全身性的 Lebrikizumab 和 Nemolizumab,顯示 AD 藥物 Pipeline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擴充。目前在 AD 的治療上,美國 FDA 已核准多款 JAK 抑制劑,包括口服的 Abrocitinib(商品名 Cibinqo, 喜繽果)、Upadacitinib(商品名 Rinvoq, 銳伏),以及第一款外用的 JAK 抑制劑 Ruxolitinib(商品名 Opzelura)。

這些新藥雖然效果顯著,但價格也極度昂貴,為支付方 — 尤其是像台灣實施全民健保的體系 — 帶來巨大的財務壓力,也使得「如何評估療效」與「決定是否給付」成為一個至關重要的議題,這在台灣健保署(NHI)的藥品給付規定中體現得淋漓盡致。以輝瑞(Pfizer)的口服 JAK 抑制劑 Abrocitinib(Cibinqo)為例,根據台灣財團法人醫藥品查驗中心(Center for Drug Evaluation, CDE)的公開報告,健保署在評估是否將給付對象從成人擴增至 12 歲以上青少年時,「療程」的建議中就明確訂定了精確的評估標準:「於 16 週時須先行評估,至少有 EASI 50 療效方可使用。」。

EASI(Eczema Area and Severity Index)是一個臨床上用來評估濕疹面積與嚴重程度的量表,「EASI 50」代表病人的 EASI 分數,必須在治療 16 週後,比治療前至少改善 50%;這個條文和財務問題迎頭撞上,健保署一年動輒數十萬台幣的「給付」或「不給付」的重大財務決策,基礎卻是建立在 EASI 這種極度仰賴醫師「主觀目測」的量表之上,也就迫使我們必須提出一個尖銳但重要的問題:如果 EASI 這個「尺」本身就是不準確的、充滿變異性的、且耗時費力的,那麼我們整個昂貴的 AD 治療體系,是不是正建立在一片流沙之上?

「癢」的主觀地獄 vs.「抓」的客觀證據 — 為何 EASI 和 SCORAD 已不敷使用?

EASI 和 SCORAD(SCORing Atopic Dermatitis)是當前 AD 臨床試驗和健保給付規範的兩大支柱,SCORAD 公認相對全面,因為它除了醫師評估的客觀病徵外,還納入病人自述的主觀症狀(如搔癢和睡眠),但它的全面也帶來極度複雜的缺點,在分秒必爭的門診中要醫師完整做完一次 SCORAD 評估,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因此,EASI 因為相對簡潔,在臨床試驗中更受偏好,但 EASI 的問題在於其客觀的假象,要醫師「目測」病灶的四個特徵:紅斑(Erythema)、水腫/丘疹(Edema/Papulation)、抓痕(Excoriation)、和苔癬化(Lichenification),但「紅」到什麼程度是 1 分?「腫」到什麼程度是 2 分?不同醫師、不同光線、甚至病人的不同膚色,都會導致巨大的評估者間差異(Inter-rater Variability)。高達 88.8% 的醫師承認,儘管這些工具在臨床試驗中被頻繁使用,但在他們的日常臨床工作中,這些量表根本沒有被充分利用。

如果客觀量表不可靠,那轉而求助病人自述(PROs)呢?畢竟「癢」是病人最核心的痛苦,臨床上我們常使用「搔癢數字評分量表」(NRS-Itch),請病人回報「過去 24 小時」或「過去一週」最癢的程度(0–10 分),或是使用「皮膚科生活品質指數」(DLQI)。PROs 的價值在於它直接反映病人的感受,但它的致命傷是回憶偏誤(Recall Bias),當一個病人試圖回憶「上週三半夜」到底有多癢時,給出的數字可信度極低,更何況搔癢和睡眠剝奪,會直接衝擊病人的情緒與記憶力。

這就將我們帶到了一個困境:我們最想測量的癢,是一種主觀感覺(Sensation),本質上是無法被客觀量化的,但是癢感所驅動的「抓」(Scratching)卻是個可以被觀測、被記錄的物理動作(Action),這個簡單的觀念轉變就是數位醫療的切入點,如果我們能精準、客觀、連續地測量「抓」這個動作,或許就能繞過 EASI 的主觀性和 PROs 的回憶偏誤,找到一個更接近真相的指標,也是數位生物標記(Digital Biomarker)的登場,整個製藥業(Pharma)和監管機構都在迫切尋找一個能夠在真實世界環境(Real-world Setting)中,客觀且連續地測量 AD 疾病負擔的工具(Digital Health Technologies, DHTs),這場尋找客觀真相的旅程在 2023 年底迎來了轉捩點;美國「數位醫療學會」(Digital Medicine Society, DiMe)與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的藥物開發科學中心,共同召開一場關鍵路徑創新會議(Critical Path Innovation Meeting, CPIM),會議中 FDA 明確表示他們鼓勵將「夜間搔抓」(Nocturnal Scratch)作為 AD 臨床試驗的一個新型數位臨床終點(Digital Endpoint),這樣的客觀測量工具對於難以準確回報 PROs 的兒科病人(Pediatric Patients)尤其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FDA 同時也給出明確的「作業指示」:開發者必須證明,這個數位測量工具(例如,夜間搔抓次數的減少),確實與治療效果具有相關性。FDA 告訴全球的藥廠、Biotech 和 AI 公司:過去那套依賴主觀量表的尺已經不夠用了,誰能率先開發出受 FDA 認可、能客觀測量「抓癢」的新尺,誰就能在未來數千億美金的 AD 新藥研發軍備競賽中,取得無可匹敵的絕對優勢,這把新尺將成為未來所有 AD 臨床試驗的標配。

異位性皮膚炎(AD)的客觀評估 — 當代臨床量表 vs. 新興數位生物標記

當 AI 被我們戴上手背,用「震動」教會大腦停止

就在 FDA 點燃「抓癢」測量軍備競賽的戰火之後不久,2025 年 2 月 5 日(線上發表,正式刊登於 4 月 1 日)一篇發表在《美國醫學會雜誌:皮膚科學》(JAMA Dermatology)上的研究精準回應了這個挑戰,由 Yang AF. 醫師主導的研究標題為「人工智慧驅動的穿戴式裝置與輕度異位性皮膚炎的夜間搔抓」(Artificial Intelligence–Enabled Wearable Devices and Nocturnal Scratching in Mild Atopic Dermatitis)不僅展示一個「新尺」的精準度,更展示了這把新尺如何能同時扮演好治療的角色。

這項研究的主角是一款由美國西北大學(Northwestern University)的衍生新創公司 Sibel Health 所開發,名為「ADAM」(ADvanced Acousto-Mechanic)的穿戴式感測器,它是一個極輕薄、柔軟、可彎曲、採用醫療級矽膠製成的無線感測器,設計成可以服貼地黏在使用者的手背上;Sibel Health 的核心技術在於強大的 AI 演算法,透過在健康受試者身上進行訓練,讓他們執行各種動作,包括搔抓、拍打、摩擦,以及其他容易混淆的非搔抓動作(例如滑手機、打字、翻身),透過結合高精度的加速儀與聲學感測,Sibel Health 的 AI 模型在區分「抓」與「非抓」的動作上,達到 99% 準確率(Accuracy)、95% 的敏感度(Sensitivity)和 99.3% 的特異性(Specificity),證實 ADAM 裝置作為一個數位生物標記的性能。

研究團隊在西北大學的皮膚科門診,招募了 10 位成人 AD 病人,是一項小型的 Single-arm、Two-stage Cohort Study,這 10 位受試者的關鍵特徵,是他們雖然自述有中度至重度的夜間搔抓困擾,但根據醫師的全球評估量表(Validated Investigator Global Assessment, vIGA),他們的皮膚炎本身卻只被評為 0 至 2 分(即「已清除」至「輕度」),證明 EASI 或 vIGA 這些臨床量表與病人真實的疾病負擔(抓癢)之間存在著鴻溝,這些病人的痛苦在傳統的臨床評估中低估了。

這項研究的精巧之處在於兩階段設計:

第一階段(第一週):受試者在家中連續七個晚上,配戴 ADAM 裝置睡覺;在這個階段,裝置的「觸覺回饋」功能是關閉的,AI 演算法只會默默地監測與記錄。這一步的設計,是為了建立每位病人夜間搔抓的 Baseline。

第二階段(第二週):受試者同樣配戴裝置七個晚上,但這次 AI 演算法的觸覺回饋(Haptic Feedback)功能被啟動,一旦 AI 即時偵測到受試者正在執行搔抓動作,裝置內部的馬達就會立刻發出一秒鐘的強烈震動(1.4G, 10,000 RPM)。

研究的結果發現,從第一週(僅監測)到第二週(震動介入),數據出現了顯著的變化,首先在「搔抓事件」(Scratch Events)上,每晚的平均搔抓次數,從 45.6 次下降到 32.8 次,顯著減少了 28%(P =.03),然而次數並不是最關鍵的指標,因為病人可能只是抓得比較久。更關鍵的指標是搔抓時長(Scratch Duration),研究發現如果以每小時的睡眠來計算,平均搔抓的總時長從 15.8 秒降至 7.9 秒,顯著減少 50%(P =.01),若以整晚的總時長來看,也觀察到 40% 的降幅。這一切的改善都是在病人的總睡眠機會(Total Sleep Opportunity)沒有減少的情況下發生的,也就是震動回饋雖然有干預效果,但它並未嚴重打斷病人的整體睡眠結構,只是成功抑制抓癢的衝動,卻沒有吵醒正在睡眠的大腦。

為什麼簡單的震動會有效?研究者提出兩個可能的機制,第一是「中斷自動化」(Disrupting Automated Scratching),許多夜間搔抓(尤其是在非快速動眼期(NREM)睡眠中發生的)是近乎潛意識的自動化反射動作,AI 偵測到的即時震動就像一個感官干擾,提供了一個新的、強烈的訊號,打斷這個大腦-脊髓-手部的自動化迴路;第二是反刺激(Counter-Stimulation),根據閘門控制理論(Gate Control Theory),震動(觸覺)所提供的替代刺激可能在神經傳導路徑上,與「癢」的訊號產生競爭,從而減少了大腦對「癢」的感知,降低抓癢的衝動。

這項研究的局限性包含樣本數小(N=10)、研究時間短(僅兩週)、缺乏安慰劑或 Sham-controlled 對照組,作者們也指出這只是初步的發現,要證實觸覺回饋的療效絕對需要未來更大規模的隨機對照試驗來確認。然而,Sibel Health 透過一魚兩吃的精妙設計,向全世界的投資者和藥廠展示了一個聰明的產品策略,在第一週 ADAM 裝置證明它是一個夠格的 Digital Biomarker,是 B2B 市場的利器可以賣給藥廠,作為臨床試驗的客觀數位終點;在第二週,它又證明自己具有成為 Digital Therapeutic 的潛力,是 B2C 市場的敲門磚、可以直接賣給病人,作為非藥物的輔助治療選項。它不只測量、還試圖解決問題。

數位生物標記的戰國時代

誰是「抓癢監測」的霸主?

Sibel Health 憑藉《JAMA Dermatology》的論文佔據媒體的頭條,但如果我們把鏡頭拉遠,就會發現這片抓癢監測的新大陸,早已擠滿手持淘金鏟的競爭者。JAMA 的這篇研究只是這場數位生物標記戰國時代中,一場關鍵會戰的勝利訊號,Sibel Health 的護城河不僅是一篇論文,在 FDA 監管的醫療領域,先發優勢和法規認證才是王道,Sibel 的 ADAM 是少數已經被 FDA 納入藥物開發工具(Drug Development Tools, DDT)計畫的數位健康技術之一,等於是拿到 FDA 的「陪跑」資格,讓它在未來成為官方認證的數位終點上,佔據極佳的起跑位置。

在商業結盟上,Sibel Health 的動作也快得驚人,2025 年 2 月論文發表的同時,Sibel 宣布與日本皮膚科製藥大廠「丸穗」(Maruho Co., Ltd.)簽署戰略合作夥伴關係,Maruho 在日本的皮膚科具有深厚的通路與研發實力,雙方的目標是共同開發並商業化這個裝置,從一個臨床試驗工具(Clinical Trial Tool)推進到臨床照護產品(Clinical Care Product),Sibel 也證實全球製藥巨頭(如西班牙的 Almirall)已經在他們 AD 藥物的臨床試驗中正式採用 ADAM 裝置,作為測量療效的新型數位終點(Novel Digital Endpoint)。

然而,強大的競爭者們不會坐視 Sibel Health 獨吞這塊大餅,在美國至少還有兩家公司正以極快的速度追趕,一家是 Ametris:Ametris 的技術與 Sibel 類似,同樣是採用機器學習演算法加上穿戴式裝置的加速規,他們的工具已經在 2 到 75 歲的廣大 AD 病人族群中進行臨床驗證,並已被用於多項臨床試驗中;Ametris 也效仿 Sibel 試圖建立自己的生態系,他們在 2023 年底發起了一個名為「DECODE Nocturnal Scratch」的產業聯盟,邀請多家藥廠共同參與,試圖建立一個被業界公認的數位測量標準。

另一家則是 Biofourmis,在數位醫療和分散式臨床試驗(Decentralized Clinical Trials)領域知名的獨角獸,他們在 2024 年 9 月也高調宣布推出「夜間搔抓與睡眠品質的數位測量方案」,強調他們的演算法是經過最嚴格的黃金標準 — 實驗室內的多頻道睡眠記錄儀(Polysomnography, PSG)和紅外線影像錄製(In-clinic Video) — 的雙重驗證;Biofourmis 挾帶著在其他疾病領域(如心臟衰竭、腫瘤科)與 Top 20 藥廠的深厚合作關係切入 AD 領域,威脅性不言可喻。

這場競爭並不僅是「穿戴式」裝置之間的內捲,一篇在 2025 年發表於《JMIR》(Journal of Medical Internet Research)上的研究提出了一個更具顛覆性的問題:我們真的需要「穿戴」嗎?這篇研究直接比較兩種截然不同的監測技術:

  1. Philips(飛利浦):一套採用手腕穿戴式(Wearable)裝置(GENEActiv)的系統,透過加速規來偵測動作。
  2. Emerald:從 MIT Media Lab 分出來的子公司,他們的技術屬於「非接觸式」(Touchless),放在房間角落的黑盒子透過發射低功率的無線電頻率(Radio Frequency, RF)訊號,透過分析訊號的反射來偵測房間內人體的微小動作,包括呼吸、心跳、抓癢。

在評估演算法綜合表現的 F1-Score(同時考量敏感度和精準度的指標)上,非接觸式的 Emerald(F1-Score 介於 0.51–0.68 之間)全面勝出穿戴式的 Philips(F1-Score 介於 0.47–0.56 之間),Philips 的系統不是不夠敏感,它的 Sensitivity 甚至高於 Emerald,但致命傷在於 Precision 太低,它太敏感、以至於經常將病人睡眠中的翻身、抽動等非搔抓動作誤判為搔抓(False Positives);相比之下,Emerald 的演算法在抓與非抓的判斷上更為平衡。這項研究對 Sibel 和 Ametris 所代表的穿戴式路徑提出挑戰:如果病人(尤其是皮膚敏感的 AD 兒科病人)根本不喜歡在手上多戴一個東西,而非接觸式的數據又可能更準確,那穿戴的意義何在?

這場混戰也讓我們看懂了 Big Pharma 的陽謀,為什麼像嬌生(J&J)、輝瑞(Pfizer)、艾伯維(AbbVie)、諾華(Novartis)、和 UCB 這些在 AD 市場上殺得刀刀見骨的競爭對手,願意在 DiMe 協會的會議上坐下來和 FDA 一起開會?這就是競爭前合作(Pre-competitive Collaboration),藥廠都心知肚明夜間搔抓將是下一個世代的關鍵臨床終點,如果嬌生用 Sibel 的尺、輝瑞用 Ametris 的尺、艾伯維用 Emerald 的尺,每家公司拿去 FDA 的數據,他們所持尺的定義都不同,那 FDA 要如何比較這三種新藥的療效?為了避免這種軍閥割據的混亂局面,巨頭們寧願放下競爭,共同出資(例如加入 Ametris 的 DECODE 聯盟)或共同參與(例如 DiMe 協會),目標只有一個:建立一個全業界公認、FDA 認可的黃金標準,這場競賽表面上是 AI 演算法的技術之爭,骨子裡是標準制定的權力之爭。

從監測到治療 — 數位療法(DTx)的下一步

AI 在異位性皮膚炎的戰場上,正沿著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徑同時發動進攻,第一條路是利用 AI 的圖像辨識能力,輔助診斷與評估;第二條路是利用 AI 的互動與介入能力,直接進行治療。

在 AI 輔助診斷這條路上,來自日本的 Atopiyo LLC 是一家經營日本最大 AD 病友社群平台的新創,他們擁有超過兩萬八千名病友,長期以來在平台上分享海量的皮膚病灶照片,2025 年 5 月 Atopiyo 宣布與日本慶應大學(Keio University)醫學院合作,利用這些真實世界的病友照片訓練出一個強大的 AI 演算法,這個 AI 模型的能耐是它能從一張病人用智慧型手機隨手拍下的照片中,自動完成三件事:一、辨識這是哪個身體部位;二、圈選出濕疹病灶的範圍;三、根據病灶的紅腫、抓痕等特徵,自動計算出 TIS 分數(Three Item Severity score)。在驗證中,AI-TIS 的評分與皮膚科專科醫師的肉眼 TIS 評分達到高度相關(R = 0.73),這項技術的潛力是能將前面提到的、充滿主觀變異性的 EASI 或 TIS 評分,轉變為一個客觀、即時、可遠端執行的數位生物標記。病人未來可能不再需要每週跑醫院診所讓醫師評分,他只需要在家自拍一張照片,AI 就能客觀追蹤他的病程進展。

然而更具顛覆性的可能是第二條路:AI 驅動治療,也就是數位療法;JAMA 論文中的 Sibel Health 震動回饋功能已經展現 DTx 的雛形,但將這個概念玩到極致的是另一家新創 Sidekick Health 以及它背後的輝瑞。輝瑞是口服 JAK 抑制劑 Cibinqo(喜繽果)的製造商,輝瑞這種規模的大藥廠為什麼要花大錢投資一家做 APP 的軟體公司?答案藏在一個皮膚科醫師們都了然於胸的痛點:Treatment Adherence,AD 是一種慢性病,治療(無論是擦藥、吃藥或打針)往往需要數月甚至數年,許多治療的失敗不是因為藥物無效,而是因為病人沒有規律使用。

Sidekick 的 DTx 平台不是要取代輝瑞的治療,而是要賦能輝瑞的藥物,這套系統的核心是遊戲化(Gamification)和行為經濟學(Behavioral Economics)的巧妙運用,透過一個設計精良的 APP 將枯燥的每日用藥、定時保濕、壓力管理和睡眠紀錄,轉化成一系列的任務和挑戰,病人完成任務就能獲得積分,積分可以解鎖獎勵,從而激勵他們養成正確的治療和保養習慣。這不是個小型在地計畫,輝瑞和 Sidekick 正在全球 24 個市場,包括英國、法國、德國、日本等主要國家,全面推動這個藥物 + DTx 的組合方案。

這個策略就是醫藥行銷領域所說的 Beyond the Pill,輝瑞深知在 JAK 抑制劑的激烈戰場上,面對 AbbVie(Rinvoq)和 Eli Lilly(Olumiant)的殘酷競爭,如果輝瑞能證明購買 Cibinqo 的病人、同時搭配使用 Sidekick 的 DTx 平台,在真實世界的治療成功率顯著高於競爭對手,將成為它在未來與各國健保(如台灣 NHI)談判給付時強而有力的王牌。Sidekick 這家 DTx 公司(軟體)的價值,就在於它能顯著放大輝瑞這顆昂貴藥丸(硬體)的總體價值

AI 鋪路,Biotech 淘金:AD 藥物研發的未來

從 Sibel Health 的 JAMA 論文、Ametris 的 DECODE 聯盟、Biofourmis 的平台、Sidekick 與輝瑞的結盟中所看到的 AI 創新,它們的終極目的到底是什麼?答案是:它們正在打造這場革命的關鍵基礎設施,它們所鋪設的這條由客觀數據構成的高速公路,真正目的是為了迎接下一代重磅藥物的到來。Biotech 藥廠之所以願意花大錢資助 DiMe 協會、或與 Ametris 這樣的 AI 公司合作,是因為它們手上握著比 AI 平台本身更昂貴數百倍的 Drug Pipelines,它們迫切需要 Sibel 這樣的客觀新尺來向 FDA 和市場證明,它們的新藥物真的比一年銷售上百億美金的藥王Dupilumab(杜避炎)還要好。

我們首先來看 Arcutis Biotherapeutics (ARQT) 的案例,Arcutis 證明即使在 Dupixent 稱霸的時代,一個更好的外用藥依然能創造商業奇蹟,他們的明星產品 ZORYVE(Roflumilast)是一款新型的 PDE4 抑制劑外用霜,根據 Arcutis 發表的 2025 年第三季財報,ZORYVE 家族(包含不同劑型)在該季的淨產品營收(Net Product Revenue)高達 9920 萬美金,與 2024 年同期相比實現 122% 的爆炸性年增長;Arcutis 正在利用 ZORYVE 帶來的巨額現金流,資助他們下一代名為 ARQ-234 的生物製劑,這是一種針對全新靶點 CD200 Receptor (CD200R) 的 Agonist,目前正準備進入 Phase 1 臨床試驗。

接著我們看到更上游的 T 細胞戰爭,Dupilumab(阻斷 IL-4/13)的成功證實 Type 2 免疫反應的核心地位,但如果我們能從更上游去「關機」呢?這就是 OX40 抑制劑的思路,OX40 是一種在活化 T 細胞上才會表達的 Co-stimulatory Receptor,像是 T 細胞的油門,一旦被踩下,T 細胞就會進入持續的活化與增殖狀態;OX40 抑制劑不是像類固醇那樣全面壓制免疫系統,而是透過阻斷油門讓過度活化的 T 細胞再平衡、甚至可能誘導發炎記憶 T 細胞的凋亡,從而達到修改病程(Disease Modification)的潛在效果。在這條賽道上,兩大巨頭已經殺入 Phase 3:Amgen(安進)的 Rocatinlimab(ROCKET 計畫)和 Sanofi(賽諾菲)的 Amlitelimab,Sanofi 的 Amlitelimab 在 Phase 3 試驗數據顯示強勁的療效,而且有潛力實現每 12 週皮下注射一次的超長效給藥方案,對於需要終身用藥的病人來說從每兩週一針(Dupilumab)延長到每十二週一針,對生活品質的解放將是無與倫比。

可能最能體現 AI 鋪路、Biotech 淘金的是 Kymera Therapeutics (KYMR) 這家公司,他們的核心技術是標靶蛋白質降解(Targeted Protein Degradation, TPD),過去 99% 的小分子藥物都是抑制劑,它們的作法就像是在病毒工廠的鑰匙孔裡卡進一根牙籤,讓它暫時失能;但 Kymera 的降解劑(Degrader)是直接把整把鎖(目標蛋白)從門上拆下來,貼上一張垃圾的標籤,讓細胞內的蛋白質資源回收系統(Proteasome)徹底摧毀並分解掉。

Kymera 在 AD 領域的王牌是一條名為 KT-621 的 Pipelin,KT-621 的靶點是 STAT6。STAT6 是什麼?還記得 Dupixent 阻斷的是細胞外的 IL-4 和 IL-13 訊號嗎?STAT6 就是這兩條訊號通路進入細胞核的最終總開關,Dupixent 只是把信鴿攔截在城外,而 KT-621 是直接潛入總指揮所把元帥(STAT6 蛋白)本人給降解掉,只要 STAT6 蛋白不復存在,就算有再多的 IL-4/13 訊號也無法啟動下游的發炎基因。Kymera 對 KT-621 的定位讓整個市場為之瘋狂:它是一個可以口服的小分子藥物,但卻擁有生物製劑般的活性,Kymera 在 2024 年 EADV 會議上發表的臨床前數據顯示,KT-621 在抑制 Th2 發炎通路的效價(Potency)上展現了優於 Dupilumab 的結果。

這不是個遙遠的未來,Kymera 的 KT-621 (STAT6 Degrader) Phase 1 健康受試者試驗數據已在 2025 年 Q2 公布,而真正的考驗 — 在中重度 AD 病人身上進行的 Phase 1b 臨床試驗(NCT06945458) — 正在進行中,初步數據預計就在 2025 年第四季(也就是未來幾個月)即將公布,如果這份數據證實 KT-621 的安全性,並初步展現療效(例如 EASI 分數的改善),Kymera 隨即將在 2025 年底至 2026 年初,啟動更大規模的 Phase 2b 臨床試驗(NCT07217015)。

Kymera (KYMR) 用一個口服藥丸去挑戰針劑藥王 Dupilumab,要說服 FDA 和挑剔的市場你真的比 Dupilumab 更好,你不能只靠 EASI 這種充滿雜訊的主觀量表,你必須拿出最 Hardcore、最客觀的證據,而 FDA 已經在 DiMe 會議上告訴大家,他們想看到的客觀證據就是夜間搔抓,因此 Kymera(以及 Amgen, Sanofi, Arcutis)與 Sibel(以及 Ametris, Biofourmis)的成功是高度綁定的,Biotech 藥廠需要 AI 公司的數位生物標記作為彈藥(臨床數據),才能在監管(FDA)和市場(投資人)的戰場上,證明他們的新藥物(如 KT-621)的真正價值,JAMA 這篇 N=10 的小論文因此成為撬動這場千億美金賽局的關鍵訊號。

我們從一篇 N=10 的《JAMA Dermatology》小型研究開始,如果僅止於此,會得到一個「AI 穿戴裝置或許能減少抓癢」的無聊結論,但當我們將這篇論文視為一個訊號、並將其置於台灣 379 億的經濟負擔、FDA 的法規風向、數位療法的興起、以及 Biotech 藥物 Pipeline 的軍備競賽這些更宏大的脈絡中時,一幅截然不同的未來圖像便躍然紙上,這篇論文的真正價值是它預示了一個新時代的到來:一個由 AI 驅動的客觀測量,將全面解鎖由 Biotech 驅動的精準治療。

皮膚科門診中那些 vIGA/EASI 評分輕度的 AD 病人,可能正承受著重度夜間搔抓的真實痛苦,Sibel Health 的研究用客觀數據證實我們臨床上的直覺:我們現有的評估量表,嚴重低估病人的真實疾病負擔。未來,這些 AI 穿戴裝置將可能成為我們的新聽診器,不僅是用來監測病程,更可能像 JAMA 論文所展示透過「觸覺回饋」等方式,直接成為我們治療軍火庫中的非藥物新選項。

這裡有兩層切入點,第一層是 Picks and Shovels,包括 Sibel Health、Ametris、Biofourmis 這些 AI 平台公司,它們正在競逐的是成為那個被 FDA 和所有大藥廠所共同認可的業界標準,一旦成功,未來全世界所有 AD 臨床試驗都可能要向這個標準制定者支付權利金或服務費;第二層是 Gold Miners,包括 Arcutis (ARQT)、Amgen、以及 Kymera (KYMR),它們手握著可能從根本上改變、甚至治癒這個疾病的重磅藥物。AI 穿戴裝置和口服 STAT6 降解劑不是兩件獨立的事,它們是同一場革命的硬體和軟體,AI 提供那把 FDA 夢寐以求的客觀的尺(JAMA 論文),而 Biotech 則提供那顆我們亟需的強效的藥(Kymera),兩者的完美結合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寫皮膚科學、藥物研發、乃至醫療給付的未來。這,也將是台灣生醫產業在下一個十年,最值得投入的黃金機會。

夜深人靜,無數 AD 病人在黑暗中抓著自己的皮膚,這場看不見的戰爭,過去只能被困在主觀量表的牢籠裡,無人真正聽見;但當 AI 開始學會聆聽震動、看見抓痕、記錄每一次潛意識的搔抓,這個被低估數十年的症狀,終於有了被客觀測量的可能。從 Sibel Health 的 JAMA 論文我們看見的不只是一個感測器,而是一把鑰匙 ,解鎖了價值 379 億台幣的黑盒子,讓 Kymera 這樣握有革命性藥物的 Biotech 手握說服 FDA 的彈藥,讓輝瑞這樣的巨頭找到 Beyond the Pill 的新戰場。AI 公司鋪設數位基礎建設,Biotech 駕駛精準治療的列車,兩者交會之處,就是這場千億美金賽局的引爆點。台灣不缺頂尖的皮膚科醫師、不缺優秀的 AI 人才、更不缺對生醫創新的渴望,當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抓癢革命,我們能做的不是旁觀,而是成為這條產業鏈上不可或缺的一環 ,無論是開發在地化的數位工具、參與國際臨床試驗、或是投資下一個改變賽局的標的,這不是未來,這是現在進行式,那些在深夜抓著皮膚的人們,值得更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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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piled by — 台中慈濟醫院復健科 R4 陳佳菁醫師 Sigrid Chen, PM&R Resident Physician at Taichung Tzu Chi Hospital, Taiwan; Former Medical Consultant at ASUS Intelligent Cloud Servi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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